韩青坐在山顶一处天然形成的石板平台上,双腿悬在崖边。
从这里往下望去,雨来山庄的连绵院落尽收眼底——青砖黛瓦的马头墙错落有致地镶嵌在浓绿的林海之中,垂柳绕湖,石桥卧波,锦鲤在渠水中翻出的细碎银光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一百万呐。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储物袋粗糙的布料边缘,指腹下面是一千枚五灵钱安静的轮廓。
从乱鸣洞到总堂,从乱鸣洞到浮南国,他这一路走来打生打死,经手过的最大一笔钱不过是一颗龙虎养心丹拍出的四十七万法钱,那还是拍卖,扣掉抽成落到手里只有四十万出头。
而此刻他什么都没做,马交儿的命加上那柄黑刀就换来了一百万。
不是宗门贡献点,不是空头许诺,是实实在在的一千枚五灵钱,足够他无忧无虑地修炼好几年。
等李贡来了,他可以在那奸商的货品名录上大肆勾选——高阶阵盘,百年灵材,全套的虫室设备,统统写上。
韩青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着的石屑。
昨天从传送阵出来他没有直接飞过去,只是远远看了那片竹林一眼。现在该实地动工了。
竹林紧挨着山庄后方的山体,竹竿粗如手臂,节节分明,竹叶在头顶织成一片浓密的墨绿色天幕。
从这里往上看,断崖是坚硬的页岩,石壁平整如刀削,非常适合开凿洞府。
雨来山庄什么都有,但那股金碧辉煌的富贵气总让他不自在。
虫修该待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与泥土、石壁和灵虫为伴。
他还是习惯在洞府中修炼,习惯了四面石壁围拢带来的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开辟洞府对韩青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事了。
他取出金育元晶,对准崖壁,将灵力缓缓注入。淡金色的光芒从晶石表面亮起,光束落在石壁上,坚硬的花岗岩如同遇热的蜡块般缓缓融化。石料无声地从固态变成了液态,沿着崖壁往下淌,在地面上堆积成一摊灰白色的石浆。
他控制着光束的移动,在石壁上画出规整的轮廓,将融化的范围一丝一丝地扩大。
石浆在地面上流淌、堆积、冷却,边缘处渐渐凝固成了一圈不规则的灰白色石褶。
金枫丹恢复灵力的效率没有让他失望。
灵力持续而稳定地从掌心涌入晶石,光束始终保持着均匀的亮度。
他在乱鸣洞时见过饲奴们用铁镐和凿子开挖虫室,一镐下去只在石壁上崩出几粒碎屑,挖一间小虫室要耗费数个凡人三四天的工夫。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金育元晶的光芒在石壁上无声地切割,心中平静得像是终于回到了该回的地方。
一晚上很快过去了。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从竹林叶隙间漏进来,照在那摊已经彻底冷却凝固的石浆上时,韩青收了金育元晶,后退几步打量着自己在浮南国的第一座洞府。
很简陋,只有一间主石室用于静修,六间虫室分布在主室两侧的甬道深处,外加两个杂物间堆放灵材和日常用品。
石壁表面还残留着金育元晶融化时留下的流纹。
他在洞顶和甬道转角处镶嵌了少量萤石。
数量不多,是他储物袋里剩下的最后几十块了。萤石冷白的光芒在空旷的石室中显得稀稀拉拉,几小块光斑落在石壁上,洞内大多数角落仍旧隐没在昏暗之中,灰乎乎的。
不是他不想多嵌一些,是实在没有了。先对付着用,等李贡来了多订几百块,把洞顶嵌成星空都行。
现在他不愁钱花。
还得找李贡订一套高级点的阵法。
阵盘和阵旗都要筑基后期级别的——那种能防住筑基后期全力猛攻的防御大阵价格不菲,但以他现在的身家,买得起了。
虫室六间,各有其主。
瘟毒虻幼虫单独一间,黑腐蝇一间,双尾火毒守宫一间,受伤未进阶的那只青斑避日蛛一间,待产卵的雌性刺甲蚤一间。
灵兽袋只能存放灵宠,不能让灵宠繁育。
他早就想用混合培育法去培育瘟毒虻和黑腐蝇——这法子是马七给他的《混合培育法》手札里记载的,需要让两种灵虫在同一个空间内杂交繁育,灵兽袋的空间太小,幼虫孵出来便会互相噬咬,必须有一个足够大的空间让它们自行划定领地。
而且还需要大量的血食。
韩青的眉头微微皱起。在乱鸣洞时血食是按时配给的——驱灵门每月会从凡俗间征收大量的家畜和野兽,专门供给虫修一脉的各处分洞。
可浮南国没有这套供给链。看来得让杰拉措替自己去凡间找一些了。
忽然他一怔。手指停在石壁上,莹石冷白的光从头顶落下来照在他的手背上。
自己初入乱鸣洞,不就是因为洞里需要血食喂虫吗?那些被驱赶进乱鸣洞的农人,那些和他一起被从徐华县押送到三丈山脚下的乡亲们,还有父亲。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当年不过是被驱灵门用银子和税率从凡俗县令手里买下来的“血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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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乱鸣洞里当了那么久的饲奴,每日割蜜喂虫,直到此刻才忽然看清这整个链条的——就是他现在正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