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舟缓缓降在雨来山庄门前的空地上,舟底触地时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韩青从舟上跳下来,双腿落地时膝盖微微一软,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撑了一下舟沿才站稳。
用枯木舟载十几号人飞了大半个浮南国,灵力的消耗比预想的要大得多,气海里那片淡红色的灵力旋涡转得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周义等人从舟上下来,十几条汉子在矿场里被关了五天,满脸灰土,嘴唇干裂,但站在山庄门口的青石地面上时,所有人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亮了一下。
韩青让杰拉措安排这些人住下。
杰拉措办事利索,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山庄东厢的几间空屋收拾了出来,被褥铺盖一应俱全。
韩青在正厅里坐了没多久,周义便带着人推门进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那道旧伤疤被擦洗过后显得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依旧是亮的,和那天夜里在白溪县废墟上磕头磕到额骨开裂时一模一样。
韩青让他坐下说。周义没有坐,他站在正厅中央,将这五天以来在死人山上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那矿山如同人间炼狱。男人如牲畜,每天背着比人还大的矿石从矿洞里往外爬,一天只能吃一顿馊了的稀粥。
女人更是凄惨,被单独关在地牢最深处,隔三差五就被拖出去,送回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
死去的那两个人,那个侏儒和老书生,就是两个活吃人心肝的恶鬼。他亲眼见过那老书生从地牢里挑人,好多人被带走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连尸骨都找不到。
韩青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没见过修士拿活人修炼。齐钟当年在乱鸣洞里也干过类似的事,用活人喂养灵虫,用死尸培育虫种。
但那都是有数的,每个月消耗几个凡人,宗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周义描述的这种规模,五天之内从地牢里拖走了不下三四十人,那两只鬼修还不算在里面。
这不是修炼,这是屠杀。
鬼修再需要尸体和魂魄,一个月炼具行尸顶天了。
那些被带走的人就算全炼成行尸,也远远出了李阙那个练气后期鬼修的灵力承受极限。
韩青的后背微微凉。不对,这里面肯定有蹊跷。那老鬼在死人山上待了十几年,矿洞深处到底藏了什么。
至于金章,给便给了。
韩青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他身上确实没剩几枚了,但炼制正法护持金章对他来说并不难——只要有黄金和时间,十余日就能出一枚。他手里共有三种金章的炼制法门:正法护持、忿叱降魔、马头明王。
忿叱降魔金章能攻能防,专破阴邪鬼气,今日在矿场上一击便将李阙的鬼脸轰穿。
马头明王金章品级最高,但符文太过复杂,他试了好几次都卡在最后几笔上。给李阙正法护持金章就足够了,这枚只能防御不能攻击,属于金章中作用最小的一款,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至于要讹诈些什么,他还在盘算。光是赤精矿计划外的产出和矿奴配额减免还不够,那老鬼在矿上经营十几年,手里的阴属灵材只怕比他见过的还多。
还有带回来的那两个小子。韩青起身去了东厢,周义跟在身后。那个病重的小子躺在床铺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紫,呼吸浅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