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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神（第1页）

阿闍首趴在地上，嘴没停过。

“神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的声音又尖又哑，从那张裂开的嘴里挤出来。利齿断了两颗，漏风。

他趴着，额头贴着焦黑的石面，那颗房子大小的娃娃头压在地上，下巴磕在碎石上。“是那和尚。是佛母。他们逼我的。我一个魃阶，我有什么办法。神啊。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钥匙带回来。”

五通在上方看着。五通的样子跟佛母完全不同。佛母是一颗巨大的肉球，触手，菩萨，慈悲相。五通是一堆球。漆黑的，光滑的，牛那么大的圆球。

每一个球上都长着一样东西。有的长眼睛，有的长耳朵，有的长嘴巴，有的长鼻子。有的长触手。

它们错乱地堆在山谷里，密密麻麻。每个球后面都拖着一根粗壮的线，线从球体底部伸出去，伸进地里，伸向深处。那些线把所有球连在一起。球在动，线在扯。

有的球往左飘，有的球往右滚。可它们谁都跑不远。线绷紧了，它们就停住。等线松了，又往另一个方向动。

那些球铺满了整片山谷。

从上往下看，上万颗黑球挤在一起，占了整面谷底。每一颗球上的器官都是独立的。一只眼睛在看，一只眼睛在看别处。

一只耳朵在听，一只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一张嘴在说，一张嘴在笑。

它们彼此错乱，可它们又是一个。五通是一个，也是上万个。他的注意力分散在每一个球上，又集中在每一个球上。他哪都在，又哪都不在。

阿闍首还在嚎。“神抛弃了我。神没有给我恩赐。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求过什么。可您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给过我。我拿什么跟佛母斗。我拿什么跟那和尚斗。”他的声音在焦黑的地面上滚，滚过裂缝，滚过那些冒着烟的石头。落到远处那些黑球中间，被吞掉了。

一颗球飘了过来。它从山谷深处浮起，从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球堆里升上来。它后面拖着一根线，线绷得笔直。这颗球比别的球小一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铁。

球上只长了一张嘴。嘴很大，占了半个球面。嘴唇厚，牙齿白，舌尖红。它飘到阿闍首头顶，悬在那里。嘴张开，合上。合上，又张开。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公允。”

那声音从那张嘴里挤出来。尖利，刺耳，冷。每个字都像冰凌，扎进阿闍首的耳朵里。

阿闍首浑身一抖。他从地上抬起头，那颗大脑袋晃了一下。他看着头顶那颗嘴球，嘴唇哆嗦。“不。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您要的东西带回来。哪怕是用命去换。”

嘴球的嘴唇咧开。它在笑。“我对你们每一个信徒都是一样的。诚心侍奉我，我怎会不眷顾你。”它顿了顿。舌尖在牙齿上舔了一圈。“你诚心了吗。”

阿闍首张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嘴球飘了回去。那颗球回到山谷深处，落进黑球堆里，又变成一片沉默。可声音还在。声音从每一颗黑球里同时传出来，从每一只眼睛、每一只耳朵、每一张嘴、每一根触手里同时传出来。那声音嗡嗡的，像山谷本身在说话。

“阇睺。带阿闍首去把我要的东西带回来。”

暗处走出一个人。他从黑球堆后面绕出来，踩着焦黑的地面。他的身子还算正常，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可他长了一颗硕大的头。那颗头比他的肩膀还宽，像一个倒扣的水缸顶在脖子上。

头上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两只眼睛。一只特别大，占了半张脸，瞳孔灰白，眼白泛黄。一只特别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夹在那只大眼睛的眼角里，像个多余的痣。

他走到五通面前，对着山谷鞠了一躬。那颗大头弯下去，又直起来。

他走到阿闍首身边，蹲下来。那只大眼睛盯着阿闍首额头上的烙印。看了两息。他伸出手，解开了阿闍首身上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