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修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似一股清泉,直入杨婆婆心田。
她面色和缓了些,少了许多担忧与恐惧,镇定许多。
杨画见状松开手,搬了小圆凳来,给纪知韵和裴宴修坐。
“不是。”
听到他们入座的声音,杨婆婆摇着头,慢声细语地说:“你的姓氏……很好。”
很好?
裴宴修想不明白,猜不透。
纪知韵同样很是茫然,左看看杨婆婆,又看看裴宴修。
裴宴修总觉得杨婆婆认识姓裴的人,并且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的事情,所以直到迟暮之年,也不曾忘却。
情人?
知己?
裴宴修凝眉斟酌用词,想想问什么才能既不冒昧,又能把自己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如果是情人的话……
裴宴修飞瞥眼一脸关切,无暇关注他们二人的杨画。
杨画姓杨啊!
按理说,如若杨婆婆心悦之人姓裴,那杨画就不叫杨画,叫裴画了。
杨婆婆视线望向光亮处,眼神染上了一层忧愁。
“我刘窈娘对不起裴家。”
对不起,裴家?
纪知韵与裴宴修面面相觑。
“婆婆,是——”汴梁城姓裴的人家多如牛毛,光是高门显贵就有家姓裴,更别说裴宴修族中的亲戚了。
纪知韵接着问:“您说的裴家,是哪一户人家?”
“老婆子我记不清了。”杨婆婆嗫嚅道,“只记得是个武将。”
武将?
大大缩短了范围。
裴宴修忽然想起那日纪知韵口中念叨的“守真”二字,忙站起来,着急地问:“婆婆,守真,是您的什么人?”
“守真?”
杨婆婆忽然尖叫一声,神情狰狞,双手捂着脑袋,很是痛苦不堪。
杨画连忙上前轻抚杨婆婆的后背,紧紧抱住她,眼眶泛红,嘴里嘀咕着婆婆别怕,孙女在这里。
她并没有打断裴宴修的疑问。
因为她心里也想知道,杨婆婆当日所说的“守真”“守实”究竟是谁。
每当她想问出口时,杨婆婆情况每况愈下,她也不敢多问,生怕一个不小心,让杨婆婆病情加重。
先前杨婆婆听到裴宴修的姓氏,那脸色惨淡地如同遇到仇人般难受,杨画当时心里有些不解,现在想来,杨婆婆对不起的人,兴许叫裴守真,或者叫裴守实。
见杨婆婆皱眉思索,裴宴修实话实说:“婆婆,我刚好姓裴,而我父亲的乳名,正是守真二字。”
“因为先前听到阿嫣说,您好像认识守真这个人,所以我今日想顺便问问您,您认识的守真,是我的父亲吗?”
杨婆婆垂眸不语。
片刻后,她伸出手,除此之外并未有任何动作。
裴宴修看得一头雾水。
杨画能明白杨婆婆的意思,提醒裴宴修:“裴郎君,我婆婆想看看你。”
看,如何看?
难道就是抚摸脸颊?
裴宴修心里怀揣着疑问上前,蹲身下去,让杨婆婆苍老生有褶皱的手抚摸他光滑挺拔的脸。
杨婆婆摸的,并非皮肉,而是骨。
她细细抚摸,仿佛眼前出现了一个小人蹒跚学步往自己面前走来的身影。
何为皮相,何为骨相?
皮相会受到环境或者伤害改变,唯有骨相,伴随着人的一生,皮相再怎么改变,只要骨头不曾错位,他的模样就不会有太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