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语身形一掠,稳稳挡在沈霜降身前。墨色衣袍紧绷如刃,周身妖力暗涌翻叠,已然竖起死战壁垒,做好了以身护主、不惜血染当场的决绝姿态。
萧慕白眉心紧蹙,清润眼眸覆上一层冷肃。周身仙力刹那奔腾流转,素白衣裳浮起层层莹白微光,灵力结界稳稳护住身前二人。纵使深知归一海修为通天、二者差距宛若天堑,他依旧脊背挺直,寸步未退,风骨凛然。
就在漫天威压碾压而下、灵力对冲即将引爆死战的千钧一刻,沈霜降倏然抬手,轻轻压下二人蓄势待的防御。
她清亮通透的嗓音刺破沉沉肃杀,稳稳回荡山间:“老祖且慢!你杀不得我。”
归一海眸底杀意森寒未消,悬立半空的身影带着千年老祖的倨傲,冷嗤一声,尽是讥讽:“身陷绝境,蝼蚁犹敢妄言?”
“晚辈绝非逞强。”沈霜降抬眸迎上他暴怒凛冽的目光,神色坦荡无畏,字字笃定,“玲珑塔是我亲手从内部拆解瓦解,天下无人比我更通晓它的阵法脉络、禁制枢纽与灵力根基。这世间旁人修复不了的废塔,唯独我能。”
一语落,风云微滞。
漫天震颤翻涌的金色灵光骤然僵止,归一海掌心即将倾覆而出的磅礴灵力瞬间凝滞。盛怒的眼底,翻涌出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震动。
他垂眸望向半空飘零散落、尚未散尽的金色塔屑,心绪巨震。
玲珑塔身为上古传世圣器,阵法晦涩诡谲、早已失传千载,世间大能穷尽毕生修为都难窥其皮毛,更别说深入塔心拆解阵眼、逆转重铸。眼前少女年纪轻轻,竟手握这般通天本事?
沈霜降尽收他眼底的惊色,缓缓敛去周身余息,从容不迫续道,字字清晰,稳稳压下山间暴乱的戾气:
“我当日拆塔,只为绝境破局、脱身自保,从无心毁您道基。此塔千年守宗镇魔,威名赫赫,实则弊病深藏。阵眼单一固化,灵力至刚至煞、只镇不生,千年僵化淤积,早已暗藏桎梏隐患,也正因这般缺陷,才会被我五行混元灵力顺势破局。”
言罢,她纤手轻扬,一缕温润澄澈的五色灵光悠悠溢出,轻柔拂过漫天黯淡的塔屑。
五彩流光缠绕碎金,原本死寂枯朽的残片瞬间亮起细碎璀璨的微光,断裂的古老纹路缓缓蠕动衔接,枯竭的灵力重新流转,满目废屑转瞬生出勃勃生机,透着涅盘重生的异象。
归一海瞳孔骤然紧缩,满脸震愕。
他伴塔千载,日夜温养打磨,比谁都清楚玲珑塔早已陷入修行瓶颈,灵力停滞、再无精进。他穷尽千年心血,翻遍宗门古籍、遍访四方隐士,终究无解,只能任由本命至宝日渐僵化。
可眼前少女,仅凭一缕本命灵根之力,便一语道破千年症结,逆转法器颓势!
沈霜降从容续言:“我不止能将玲珑塔完璧归赵,更能修补千年滞涩、完善残缺古阵,调和戾气、补足生机,让它威力大增、更胜从前。”
“但老祖今日若执意动手,斩我三人,世间再无第二人能修复此塔。您千年相伴的本命至宝、归一宗的镇宗根基,从此彻底沦为废屑,永无复原之日。孰轻孰重,老祖自有决断。”
山风渐缓,漫天凛冽杀意层层褪散。
归一海悬立云端,沉沉目光紧锁她良久。眼底滔天暴怒被深沉的权衡取代,千年道心在泄愤杀伐与宗门至宝之间反复斟酌。
杀三人,不过解一时怒气,却要永久葬送传世圣器、折损宗门底蕴。
饶三人,可破千年桎梏,让玲珑塔涅盘新生,增益自身修为、稳固归一宗基业。
利弊昭然,一目了然。
良久,他周身凛冽金光尽数敛入体内,笼罩整座山峦的恐怖威压轰然散尽。
山间紧绷窒息的气氛骤然松弛。
归一海冷眸微沉,声线依旧冰寒,却彻底褪去了噬人的杀意:“好。老夫信你一次。”
“今日暂且饶你三人性命,纵火乱宗、毁塔之罪,一概搁置。你若真能完好修复玲珑塔,过往所有罪责,老夫一笔勾销,且允你自由出入归一宗。”
话音陡然厉色骤起,威慑沉沉:“可你若敢欺瞒耍诈,修复有半分差池,或是借机生事,老夫定将你神魂镇锁塔底,令你生生世世、受尽炼化噬魂之苦!”
沈霜降眼底微亮,稳稳颔:“一言为定。”
休战既定,归一海携三人折返主殿,端坐高位,神色威严冷峻,不存半分温和。
沈霜降也不拖沓,择一处清幽静室闭关修塔。
她端坐蒲团,五心朝天,周身五行混元灵光潺潺流淌,化作细密流光缠绕漫天塔屑。旁人穷其一生难解的上古阵法,在她眼底脉络分明、通透无碍。五色灵力丝丝缕缕渗入每一寸残纹,修补僵化症结、调和暴戾煞气,将破碎的禁制一一衔接、重塑、加固。
不过三个时辰。
四散飘零的金色碎屑尽数归位,一枚灵光温润、符文圆满的玲珑塔缓缓在掌心凝形。
此刻的玲珑塔,褪去了千年霸道偏执的凶煞,多了生生不息的温润灵力,塔身纹路缜密圆满,威压浑厚沉稳,品相与威力皆脱胎换骨,远旧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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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霜降抬手托塔,缓步上前,将焕然一新的圣器递至归一海面前:“老祖,塔已修复,且圆满精进,无半分缺憾。”
归一海垂眸凝望掌心至宝,指尖轻抚塔身流转的圆满灵光,真切感知到突破千年桎梏的蓬勃力量,眼底终于掠过一抹真切的赞许。
千年遗憾,一朝得补。
他收塔入袖,恪守承诺,淡淡开口:“你天赋异禀,所言非虚。今日所有罪责,尽数作废。归一宗山门,任你往来。”
话音落,他正要挥手命三人离去,沈霜降却适时开口,神色坦荡恳切:
“老祖,晚辈还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