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啊,这惜春在这世道上挣扎求存,可太难了。
惜春当时是怎么会画画的,如今都差不多忘光了,手也生了。
只是要画,她还是画得好的。
不过她现在,只是以厨勺为画笔了,天天跟着厨房的油烟打交道,连洗个手的功夫,有时候都是奢侈,一直在忙着,洗菜,切菜。
要说呢,这枕春富年,哪哪都好,只是这里头的厨娘,走了好几轮。
惜春曾经走过,也就是相当于,被这枕春富年的这些优秀的厨娘给挤走过。
后来,惜春,才终于又回来的。
要说为啥,好马不吃回头草,这惜春,还费力回到这枕春富年呢?
当然是,这枕春富年,也算是这十里八乡的最好的酒楼了。
要这些厨娘,不在这酒楼炒菜做菜的,在别的地方,根本都做不好。
这枕春富年的这些个厨娘啊,个顶个的优秀,让惜春倍有压力。
昨晚上,惜春又熬了个大夜,为了备明天的菜,还有整理自己的菜谱,还有明天的任务。
她现在只觉得,能歇一会都是奢侈。
还说什么青灯古佛呢,拉倒吧。
惜春现在只是,见客人会微笑颔首,见到掌勺的厨师会微笑颔首,见到掌勺的厨娘,还有那些管事的会微笑颔首之外,就不会别的什么了。
能混口饭吃就不容易了,还要死要活的!?
要说这个藻微府啊,相当于是一种直隶的省会,南北官道枢纽,进京赶考的举子,往来的客商极其多。
而且它又是北面临着这却托国。
还有,就是西北又临着那个君卫,那是一块飞地。
然后再往北,又是这个楂海,往南又是这个吾瑾海,就相当于它是一个比较边缘的城镇。
但是又是跟各国的交壤之处。
最西边又临着这个缧水国,缧水河等等。
这君卫再往北边,有很多人从君卫到藻微府,有很多人从这个楂海坐船来藻微府。
所以这藻微府呢,就是一个四通八达,陆上海上均有通路的这样的一个地方。
所以这种大型的饭庄啦、酒楼啦,就非常的兴盛。
这藻微府素来有十园、十馆、五楼、五春、五轩这样的宴饮字号,也多承办这种官商的筵席。
再说了,谁家的良家女子,会抛头露面去这种市井贱业当这种厨娘呢,这时候的酒楼主厨,也基本上都是男子。
这是一方面吧,就这制度在这摆着,时代在这摆着,大茫就是这样的地,这种情况。
但其实是每世每代的人,哪会跟着这个来呢?那人就是人,人再怎么样,他也是有“法外”的,也有自己的灵活性。
所以在这样的地方,大家就觉得——当厨娘还挺好的,尤其是这个枕春富年的这里头的厨娘,那一个个,要身段有身段,要容颜有容颜,要手艺有手艺,要心气儿有心气儿。
品格也是不在话下的,没有什么偷鸡摸狗,你争我斗的那种,除非凭着硬实力比拼厨艺。
再有就是——比较冷漠,因为大家就是平常虽然面上都是好姐妹,然后也挺有自己的品味和腔调的,但是也都很忙,忙起来,那就是眼里只有活,只有做饭做菜。
但是说到这个报酬啊月钱,这种月例银子什么的,又是当仁不让的。
总之就是做工,在做工的地方,很难有朋友的。
惜春在这个藻微府的枕春富年这块,也没有什么朋友,就是没有朋友。
再说,她都是走了又回来的,哎,这些人啊,她的这个领头的管事的什么样,旁边其他厨娘什么样,惜春也都知道。
惜春很难喜欢她们,简称就是:惜春不喜欢这些厨娘。
她们优秀,也因着她们的优秀,惜春曾经丢失过这样的厨娘的一份工作,如今又硬着头皮,忝着脸回来,那也是为生活所迫。
谁家好人会当厨娘呢?
惜春要是自己做饭给自己吃,那是乐得整个花样。
再做饭给爱的人吃,那也是乐得。
但是谁也不能这一天做几千份饭菜吧,身体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