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最后一年。
这一年,对外,我们在世界上吹响开放的号角,对内,社会风向悄然生转变。
借用诗人北岛的一句诗形容:我的时代在背后,突然敲响大鼓。
与此同时,建国后三十年积累的体制短板、展矛盾、民生与治理问题也在旧秩序松动、新路径探索的过程中暴露得更为突出了。
七七年恢复高考后,知青们心思活络起来,但全国大体还在坚持上山下乡的老调子。
到了七八年,回城知青明显增多。
考上大学的、有招工名额的、和社队打好关系拿到回城条子的,没工作也不怎么敢声张闹事,就怕被知青办遣送回乡下。
今年年初,云南生震动中央的知青集体罢工、下跪请愿、卧轨拦火车事件后,国务院将知青回城的政策初步松绑,走正规手续办了病退、困退的也都能回城。
有壮着胆子偷溜回城的,一时半会也没被遣送回去。
于是全国爆第一波知青回城潮。
二三十万知青一下涌入辽安各市县。
或许有人会问,辽安工业城市多,国营厂多,下乡的学生不应该更少吗?
事实上,辽安因为中学多学生多、老工业基地被盯着执行上山下乡政策最狠、平原多农场多接收能力强,过去十年里累计下乡二百万人,位居全国第一。
此次回城潮受到的冲击也是最明显的。
“我们要落户!我们要工作!”
“下乡十年,回城不给我们活路!连口饭吃都没有!这回是说什么也不走了!”
“不要空头安置,要正经岗位!”
夏宝珠站在窗户边看向政府大楼外面的街道,沥青路被挤得水泄不通,乌泱泱至少有两三千名知青聚集在外面。
有的甚至将磨得白的旧铺盖卷直接往地上一铺,招呼周围人坐上去,大有政府不解决工作就不离开的意思,呼喊声一波接一波。
人群中,省厅市局街道派出所的公安齐齐出马,民兵、知青办干部也都在溜着缝拿着喇叭四处劝说。
“同志们!组织理解你们的困难,省里正在研究安置政策,大家不要堵路好吗?”
“大家冷静!不要堵路影响交通和生产生活!”
来来回回就是些车轱辘话,已经持续半个多月了。
一方不敢强行驱离,怕生云南那样的极端事件,一方心头压着散不开的委屈与愤懑,喧闹与压抑交织。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夏宝珠走回桌边拿起听筒。
“夏主任,省委临时召开知青安置与维稳专题常委会,情况紧急,领导让您过来参会。”
夏宝珠暗自叹气,“好。”
这样的会最近已经开过四五回了,会议结果没什么不同。
自从春节前中央批了辽安全省全行业的外汇留存试点后,常委会就破例吸纳她参会了。
再加上春节后国务院宣布了八家国企改革试点,辽安分到两个名额,她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进一步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