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宝珠前段时间考虑破局之法时,深觉他们多虑了。
他们的第三代前沿实验室核心技术并未量产,基本都在研测试阶段,到量产还需要花巨额研费用。
哪怕真作价入股到合资公司,我方一时半会也没资金去研究那些。
中端市场还没抢到,哪顾得上高端市场。
所以解决方式就有了,他们继续研第三代高端技术做护城河,将全球领先的第二代成熟量产工艺作价入股就可以。
见埃伯拉姆沉默,夏宝珠说:“博士,我们理解贵方的顾虑。
但请你放心,双方成立合资公司,贵方的第三代研成果不需要作价和转让,严格的技术分层隔离条款可以写进合同。”
埃伯拉姆神色变得严肃,“此话当真?”
“当然。
但有一点,合营期内,每一项关于约定技术的改良量产工艺,均须在投入量产后,无偿地、同步地提供给合资公司使用。
这叫做动态滚动技术转让条款。”
这是她想出来的唯一一个能打消对方顾虑且我方还不会吃亏的玩法。
其实就是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
如果二代三代技术一开始就打包做资产评估算出外汇估值,整体折算成恩巴制造在合资公司的股本,那他们三代前沿技术的所有权就不再纯粹了。
但如果只将二代作价折算,合资公司顶多能共享三代量产后的使用权。
要知道研这事儿是十年起步的。
埃伯拉姆沉思,“有点意思,可是我们集团对外投资向来只签静态技贸,如果更新工艺要重新作价。”
夏宝珠语气强硬了些,“博士,看来您没有完全理解中国市场的价值。
中国是比苏东更加巨型的增量市场,我们完整独立的重型装备工业体系需要海量的传动产品,但目前没有一家中外合资公司盯上精密功能部件市场。
更重要的是,合资公司成立后成本必定会重构,正面硬刚日本精密零部件倾销、帮助你们夺回全球中端市场份额只是时间问题。
你们还能收获源源不断的分红利润反哺总部研,还有自断一臂的必要吗?”
埃伯拉姆实在没想到中方会主动提出技术隔离,这让他一时思绪纷杂。
他两年前来过辽安的同事们,今天多次感叹连港的变化简直不可思议。
中国的展度太快了。
他是技术出身,非常反对大规模缩减研费用,没人比他更懂,在高端制造的产业链上游,哪怕一项前沿技术都能让一个集团起死回生。
虽说中方提的无偿动态滚动技术升级是无耻了些。
但不得不承认,他最大的顾虑被打消了。
“如果需要我方持续为合资公司提供技术升级,我希望再细谈增量利润分享条款。”
夏宝珠目的达到,起身与他握手,“贵国的施密特总理多次提出要深耕中国重工业合作,希望后续的考察能让您满意,也期待双方的合作。”
高层会见后,经委和机械厅陪同恩巴制造代表团前后考察了一周。
之后就进入了漫长的谈判博弈期。
股权比例、管理权分配、资产评估、出资方式、市场准入、动态条款、公司名字
任意一项都需要反复拉锯。
中间因为利润分红购汇问题陷入僵局,夏宝珠提出中行信托参股方案。
中行辽安省分行信托咨询公司作为省行参股主体,最大的价值就是外汇背书与分红购汇兜底,恩巴制造最担忧的“赚了人民币分红,换不成马克汇不回德国”问题迎刃而解。
寒暑交替,经过一年的拉锯战。
一九八四年九月,由中方控股的盛阳恩巴重型传动有限公司完成合同签署。
仪式收尾,曹怀安领着一众干部往礼堂侧门走,报纸和电视台的记者们小跑跟上。
新华社的陈记者丝滑走位侧身穿过人流,按照惯例先冲到两位主官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