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飞盯着指挥台的屏幕,上面一片雪花。维度穿透信号还没建立,传输需要时间。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绝对工程师的右眼望远镜咔嚓咔嚓转了七圈,十根手指交叉在胸前,像在等待某个精密仪器的校准结果。老李头蹲在铁皮桶旁边,用刷子剔牙,一脸淡定。
小雅依然蹲在甲板上,银铃残响偶尔叮一声,她的眼睛盯着迷雾方向,深渊漩涡里的螺旋转得比之前更慢了,像某种倒计时。
七分钟。
八分钟。
屏幕上的雪花开始出现规律性闪烁——维度穿透信号正在握手。
九分钟。
第一帧画面跳了出来。
模糊,扭曲,像透过一层油污看世界。但能看清一些东西——天空,灰色的天空,没有云,没有星,只有一种均匀的、死寂的灰。
第二帧。第三帧。第几百帧。
几十万架纸飞机的摄像头同时传回画面,指挥台的大屏幕被分割成无数个小窗口,每一个窗口都是∞+维度的一个角落。
杨飞看到了街道。
灰色的街道,笔直,宽阔,延伸到视线尽头。街道两旁是灰色的建筑,每一栋都一模一样——同样的高度,同样的窗户,同样的门。没有装饰,没有色彩,没有任何区分度。
纸飞机从建筑之间穿过,摄像头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窗户里面有人。
不——不是人。
是神。
一尊一尊的神坐在灰色建筑的灰色房间里,姿势完全相同——端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眼睛直视前方。他们穿着同样的灰色制服,胸口挂着同样的编号牌。
编号牌上的数字从ooooo开始,依次递增。
ooooo。ooooo。ooooo。ooooo……
每一间灰色房间里坐着一尊神,每一尊神都像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纸飞机继续深入。
更多的灰色建筑,更多的灰色房间,更多的编号神。街道上没有行人,天空没有飞鸟,空气里没有风。整个∞+维度像一座无限延伸的仓库,存放着尚未出厂的产品。
绝对工程师的金属手指攥紧了,齿轮咬合出刺耳的嘎吱声。
老李头放下了刷子,三颗半牙咬着下嘴唇,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
杨飞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最后一组画面传回。
纸飞机飞到了灰色城市的尽头,那里有一道门——不是他们进来的那道门,是另一道。门上没有字,没有编号,只有一行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摄像头放大后勉强能辨认:
【退货区】
门后面,堆着山一样的东西。
不是神。
是零件。
神的零件——手臂、翅膀、光环、泪腺、算盘翅膀、三角形桌面……那些被甲方驳回的设计,没有变成纸飞机,而是被拆成了零件,堆在退货区里,等着被回收重造。
绝对乙方在甲板上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在做噩梦。
杨飞盯着屏幕,盯着那行刻痕,盯着那堆零件山。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白。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整个∞+维度宣战,会哭的神被拆了泪腺,长翅膀的算盘被拔了翅膀,三角形会议桌被锯了角——驳回,重做,退货,回收。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迷雾,穿过那扇门,直抵∞+维度的灰色天空。
这不是制造厂。
这是流水线。
小雅的银铃残响突然叮叮叮连响三声,她猛地站起来,深渊漩涡里的螺旋骤然加旋转——
她盯着屏幕上退货区的方向,第一次,眼睛里不是饥饿。
是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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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飞机晃晃悠悠飞回来的时候,杨飞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舰桥指挥椅上,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烟。
那架纸飞机——莫比乌斯折的,据说用了某种维度折叠技术,一张纸能塞进∞层信息——直直扎进主控台的投影槽里。
画面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