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探测器飞出去之后就没影了。
不是飞远了那种没影,是直接没了——连这个概念都被抹掉了。杨飞站在母舰甲板上,嘴里叼着根烟,烟头明明灭灭,但烟雾飘出去之后就开始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弯了。
老板,莫比乌斯在后面喊,声音有点抖,前面……前面没有东西了。
杨飞没回头,把烟屁股弹出去。烟屁股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
没了。
不是掉下去,不是烧完,就是没了。连这个动作都没生,它直接从跳到了不存在,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什么叫没有东西?杨飞问,一边问一边摸口袋,想再掏根烟,摸了半天摸出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上次吃剩的半块红烧神只肉干,边角都黑了。他盯着肉干看了两秒,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灶台,那块被烟熏黑的墙皮,每次烧火都会掉渣子。
就是……没有,莫比乌斯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维度,没有……没有。
小雅从旁边蹦过来,银铃手串上最后两颗铃铛叮叮当当响,但声音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她歪着头,盯着前面那片——
那片什么都不是。
不是黑色,不是白色,不是透明,不是混沌。你盯着它看,眼睛会酸,因为你的视网膜找不到任何可以聚焦的东西。你的大脑会开始懵,因为它处理不了什么都没有这个信号。
老板,小雅吸了吸鼻子,眉头皱起来,这里……好奇怪。
怎么奇怪?
没有味道,小雅说,声音里带着点困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头看前面,我闻不到任何东西。连没有味道的味道都没有。
杨飞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甲板出咚的一声,但声音传出去之后就被吞掉了,像是有人按了静音键。他再走一步,然后停下,因为前面——
前面开始凝聚出一个轮廓。
不是,是。就像是你盯着一张白纸看太久,眼睛开始出现盲点,那个盲点慢慢扩大,慢慢成形,但你永远说不清它到底是什么形状。
透明的。
不,连透明都不是。透明至少还有这个属性,它连都没有。它就是——
不存在。
但你能感知到它在那里。就像你闭上眼睛,有人站在你面前,你看不见,但你知道。你的皮肤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被阻断了,你的后颈汗毛竖起来,你的本能告诉你——
有什么东西。
你们来到了终点。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从任何地方都没传来。它不像声音,更像是一个从未被说出过的沉默,硬生生塞进了你的脑子里。
杨飞没动。
他盯着那个轮廓,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捏着那块黑的红烧神只肉干,捏得指节白。
这里是所有概念被创造之前的空白,那个声音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你们身上的一切——暴力、食欲、野心、大粪——都是后来者。在这里,你们将失去所有定义,变成和我一样的不存在。
杨飞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笑到一半卡住了,因为他想起一件事——上次笑成这样的时候,是外婆家的狗被灶台上的开水烫了屁股,嗷嗷叫着窜出院子,他笑了三天,后来被外婆拿扫帚追着打。
你说这里是终点?杨飞把那块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硬得硌牙,那老子就是专门来开终点的开商!
他把肉干咽下去,喉咙出咕咚一声,然后转头看小雅。
妹,这个不存在闻起来……像什么?
小雅没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努力嗅什么东西。她的鼻翼翕动着,银铃手串上的两颗铃铛静止不动,像是被冻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老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困惑,我闻不到。
闻不到?
不是没有味道那种闻不到,小雅说,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指尖蹭过鼻尖,留下一点红印,是……我闻到了。
杨飞愣了一下。
什么叫闻到了?
就是……小雅歪着头,眼睛眨了眨,睫毛颤动着,就像你闭上眼睛,看到的是黑色,对吧?但这里不是黑色,是没有颜色。我闻到的就是没有味道的味道。
她说完,又吸了吸鼻子,然后打了个喷嚏。
阿嚏——
喷嚏声在虚空中回荡,但回声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变得扭曲而空洞。
那个透明的轮廓——【绝对虚无】——似乎颤抖了一下。
你们……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你们不应该能感知到我。
为什么?杨飞问,一边问一边往前走,走到母舰甲板边缘,脚尖抵着栏杆,栏杆外面就是那片什么都不是的虚空,因为你是不存在
因为在这里,绝对虚无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雷,一切定义都将失效。你们的暴力、你们的食欲、你们的野心——它们都是概念,而概念在这里会被抹除。你们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