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小雅扯了扯他的袖子,我饿了。
等一下。
可是我饿了。小雅的声音带着一种委屈,像被抢了糖的小孩,这里有好吃的味道,但是吃不到。
杨飞没说话。
他盯着黄牛。
黄牛也盯着他。
两个人——一个实体,一个人类——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放久了的咸鱼,又像霉的袜子,又像烧焦的塑料,又像煤球灰。
你刚才说,杨飞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董事长也得排队?
黄牛点头,脑袋又像拨浪鼓一样晃起来,这是规定。绝对万达广场的规定。规定是——
规定你妈。
杨飞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一个东西。
黑色的。
圆的。
表面像在呼吸,一鼓一瘪,一鼓一瘪,像一颗活着的黑洞心脏。
黑洞手雷。
这个能当票不?
黄牛的眼睛瞪大了。
褶子山彻底塌了。
他的嘴巴张开,张开,再张开,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一条被捕上岸的鱼,腮帮子一鼓一瘪,一鼓一瘪,却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是……
黑洞手雷。杨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能吞噬一切。门禁系统、验票闸机、你、你手里的票、你身后的万达广场、万达广场里的所有东西、所有东西里的所有概念、所有概念里的所有存在——他顿了一下,都能吞。
黄牛的腿软了。
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滑,像一坨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
别……别……
你刚才说什么?杨飞往前走了一步,黑洞手雷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像一颗被把玩的核桃,五百万绝对币一个人?
不……不要了……黄牛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不要钱……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我……黄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我……我跑……
话音未落,他撒腿就跑。
腿脚利索得像被狗撵的兔子,眨眼间就窜出去十几米,褪色马甲在风里哗啦啦响,手里的票撒了一地,像下了一场纸片雪。
其他黄牛也跟着跑。
一群黄牛,像一群被惊吓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起来,扑棱棱地逃走,眨眼间就消失在步行街的尽头。
杨飞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黑洞手雷,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往下压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一个奇怪的位置。
跑得挺快。
老板。小雅又扯了扯他的袖子,我饿了。
知道了。杨飞把黑洞手雷收起来,目光落在万达广场的大门上,走,进去。
可是没票。
没票?杨飞冷笑一声,老子——他又卡了一下,把咽回去,我从来不需要票。
他迈开步子,朝万达广场的大门走去。
刑天跟在后面,胸膛上的两只眼睛滴溜溜转,打量着四周。
小雅走在最后,银铃手串叮叮响,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地上的票,票面上印着【绝对入场券】四个字,字迹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报纸。
她弯下腰,捡起一张。
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