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雅间之内再无争执与疏离,只剩纸牌起落的清脆声响,伴着两人此起彼伏的笑语。
一整晚的牌局酣畅淋漓,两人脸上都贴满了细长纸条,层层叠叠,模样滑稽又好笑。程浩颜下手毫不含糊,特意在陈欣博光洁的脑门上单独贴了一张,提笔添了个大大的“王”字,说不清是刻意调侃对方的王爷身份,还是单纯恶作剧打趣。
而陈欣博则心思细腻温柔,许是打心底里将眼前人视作娇憨又难驯服的猫儿,他把纸条尽数贴在程浩颜两侧脸颊,左右排布开来,远远望去,竟像生出了两撇俏皮的胡须,衬得少年眉眼愈灵动可爱。
“两个二!我赢啦!”
伴随着一声清亮的欢呼,程浩颜重重拍下手中纸牌,又一局尘埃落定。他得意地扬着下巴,取来新的纸条往陈欣博额间补贴,玩兴起了,还微微抬手,对着对方脑门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脆生生的脑瓜崩。
其实从开局到现在,陈欣博一直都在有意相让。他偏爱看程浩颜这般开怀大笑、眉眼生辉的模样,那份纯粹的欢喜,比任何美酒佳肴都更让他心动。被弹了脑瓜崩,他配合地皱起眉头,装作吃痛揉着额头,可眼底翻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浓得化不开。
几番玩乐下来,程浩颜心中的戒备与抵触悄然消散大半。闲谈间,陈欣博聊起海外异域的风土人情、奇珍异闻,那些从未踏足过的国度、迥异的风俗与新奇物件,听得他津津有味。他渐渐觉,这位看似风流纨绔的王爷,并非只有张扬轻浮的一面,见识广博,谈吐有趣。
心态悄然转变,再看向陈欣博时,眼中的敌意淡了许多,也愿意主动搭话,两人相处的氛围愈松弛自然。
夜色渐深,烛火燃得愈微弱,倦意慢慢爬上心头。程浩颜接连打了两个哈欠,长长的眼睫耷拉下来,眼皮微微沉,整个人都透着慵懒的困意。
陈欣博看在眼里,轻声开口:“浩颜,时辰不早,歇息吧。”
方才还昏昏欲睡的程浩颜瞬间精神一振,猛地睁大双眼,连连摆手拒绝:“不要不要,我才不和你同床歇息!”
陈欣博见状忍俊不禁,温声解释:“我可没说要同你一起睡,只是看你困了,让你早些安歇而已。”
程浩颜下意识瞥了一眼屋内,整间雅间就只设了一张软床,顾虑重重:“可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他依旧记着昨夜醉酒后的种种,心底难免忌惮,也对眼前人存着防备。陈欣博自知之前的举动给对方留下了鲁莽唐突的印象,心中几分悔意,为了循序渐进,慢慢融化少年的心防,他早已有了打算。
“无妨,你安心睡下就好,我这就离开房间。”
“不行。”程浩颜摇了摇头,思虑周全,“现在天还未亮,你这般明目张胆地走出去,难免被旁人撞见,闲言碎语会满天飞。”
他并非在意自身名声,只是身负卧底重任。若是传出四莱王爷在他房中不快离去的消息,权贵们定会揣测二人关系不和,往后便会刻意避着他,情报收集的计划也会彻底受阻。
陈欣博略一思索,目光转向敞开的窗扇,当即有了主意。他迈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色与微凉晚风一同涌入屋内:“我从这里走,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觉。”
此言一出,程浩颜当场怔住。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扑通一声剧烈跳动。他怔怔望着窗边的身影,清辉般的月光如水倾泻,尽数笼罩在陈欣博身上。银白月色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衣袂被夜风轻轻拂动,眉眼在月色里柔和温润,竟真有种谪仙临凡的飘逸之感。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不等他细细回味,陈欣博已然手脚利落地翻出窗外,身影融入沉沉夜色,转瞬便消失不见。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摇曳的烛火与穿堂而过的晚风。程浩颜立在原地,心绪乱作一团麻。他反复琢磨着方才的悸动,分辨不清自己对陈欣博究竟是何种心绪,一种陌生又微妙的情愫,悄无声息地在心底生根、蔓延,剪不断,理还乱。
一夜辗转,待到第二日夜幕降临,长春院再度灯火通明,笙歌不绝。
陈欣博依旧如约而至,未曾缺席。戏台之上,程浩颜照旧按着自己的计划行事,抬手将花球朝着台下其他宾客掷去。不出意外,二楼银线再度破空而出,稳稳缠住彩球,又一次被陈欣博半路截胡。
台下众人早已见怪不怪,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响起,却没人敢真的顶撞这位圣宠在身的王爷,只能暗自叹息,无奈接受结果。
今夜程浩颜换了一身红衣登台。衣衫料子轻薄通透,绯色罗衣之下,莹白如玉的肌肤若隐若现,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段,热烈的色彩衬得他眉眼愈艳丽夺目,一颦一动都勾人心弦。
二楼雅间里,陈欣博倚在窗边,目光牢牢锁在那抹红影上,看得眼神直,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心底泛起强烈的渴望,忍不住遐想:若是伸手触碰,那白皙的手臂定是温润细腻,顺着肩头往下,是柔韧挺直的脊背……种种旖旎念头在脑海中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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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也清楚,这只性子傲娇又带刺的猫儿,绝不会让自己轻易得逞。
不多时,程浩颜被引至雅间之内。他斜着眸子睨向陈欣博,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与执拗:“不管你出手抢夺多少次花球,我都不会留下来陪你。”
陈欣博闻言非但不恼,反倒笑得从容散漫,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我心里清楚。我本就不强求其他,只要能像这般,安安静静待在一处,和你相伴片刻,我便心满意足了。”
雅间里酒香浅绕,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暖意融融。程浩颜斜倚在软榻上,想起昨夜玩了一整晚的纸牌,眉梢微微耷拉,语气带着几分倦怠:“今晚又是玩扑克牌吗?”
新鲜感早已褪去,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游戏,此刻再勾不起他半分兴致。
陈欣博闻言轻轻摇头,端起案上白玉酒杯,浅酌一口清醇佳酿,目光落在少年略显慵懒的面庞上,缓缓开口:“今夜不玩那个。浩颜,你可曾听过海盗?”
“海盗?”
这是程浩颜头一回听闻这个新奇名目,眼底浮出明显的疑惑,下意识反问,“那是什么人?”
“大致和近海作乱的倭寇有些相似,皆是驰骋海上之辈。”陈欣博说着,提起酒壶,稳稳为他斟满一杯酒,推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