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倾话音落下的瞬间,满院流转的气机骤然一凝。
紧跟着整座院子便死了,死得彻彻底底,也死得透透的,连一口活气都不肯剩。
夜风这会也识趣,先前还绕着墙根溜达,这会儿说停就停了。
想来它也知道,在此等光景下,哪怕吹落瓦上一片碎叶,都是天大的罪过。
莫说是一片枯叶了,便是一根绣花针落在地上,兴许都能惊得这方天地翻起浪来。
林尘整个人都僵住了。
血凝了,心停了,就连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也忘了喘。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数个时辰前,还是残阳如血的傍晚。
这人就站在他面前,一点点地化作飞灰,散在了刺眼的阳光下。
那股子握不住,也留不下的绝望。
那股子钻心的痛楚,就如同心口被硬生生掏了个洞。
冷风顺着洞口往里灌,从里到外凉个透彻。
可眼下,这人竟又活生生站在他跟前,衣袂纷飞,眉眼依稀如旧。
林尘脑海里千头万绪绞成一团麻,乱糟糟堵在胸口,竟叫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连姐姐都不认得了?”
江倾这时开了口,声音也不高,就这么轻轻地飘了过来,落在林尘耳朵里。
明明是熟悉到骨子里的调子,可林尘却觉得,这声音比惊雷还要震人,震得连手脚都有些发麻。
“你没——”
林尘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便要抬步上前。
可刚要抬脚,他的腿却像是生了根,牢牢长在地砖上。
此刻莫说是迈步,便是动动指尖,竟都成了奢望。
这股被气机死死镇压的滋味,他再熟悉不过。
林尘当即便望向身旁的商清微,只见这姑娘垂着头,下巴几乎要埋进了胸口里,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抖得竟比他还厉害,竟是连抬头看一眼院中那人的勇气都没有。
林尘定了定神,随后重重吸了口气,重新将目光落回江倾身上,嘴唇动了动。
“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把师姐怎么了——”
可这话才刚出口。
“嘘!”
江倾已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唇畔。
那手指修长,指甲上点着些赤色的丹蔻,是那极正的朱砂色,就像凝了颗将落未落的血,衬着她那白皙的指尖,格外醒目。
江倾就那么望着林尘,微微歪着头,唇角还噙着笑。
是她常年挂在脸上的那副模样,三分清冷,余下几分朦胧不定。
就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里头藏了多少旧事,多少风霜,旁人看不透,林尘也看不透。
可仅仅这一声轻嘘,林尘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满肚子的错愕与惊怒,全都堵在了嗓子眼,竟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江倾瞥了林尘一眼,目光又扫过一旁商清微,轻轻嗤笑了一声。
“小弟弟,姐姐送你的那份礼,可还合心意?”
林尘心口当即一沉,第一反应,便是数个时辰前,她以命换命的那一幕。
“我这条贱命,不值当你这么做——”
可林尘的话没说完,江倾眸子便是猛地一眯,脸上笑意也淡了几分,当即打断道。
“贱命?小弟弟这是嫌姐姐的命贱呐?唉,姐姐这颗心,可真要疼了。”
江倾说着,竟还真将手抬起,轻轻按在了心口上,脸上更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