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这一嗓子刚出口,声音就变了调子。
可林尘听得这话,却也没躲,非但没躲,竟还迎着那漫天箭雨,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落在未央眼里,跟一脚踩进她心窝子上没什么分别。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心头便道一声坏了。
这榆木疙瘩,怕是连死字怎么写都还没琢磨明白。
可她那手却比脑子快上不少。
一把薅住林尘的后衣襟,便要往自个儿身后拽。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一杆长枪自掌心浮现而出,枪身嗡鸣,寒意四溢。
就在她的手刚搭上那件玄色衣袍的当口。
这宅院外头,甲士的机括声,这时才到了。
那股动静如排山倒海一般砸进院子里来,整齐得邪性,竟听不出一丝杂音。
活脱脱是阎王爷领着一帮小鬼来串门,还都挺讲规矩。
这大辰的破甲弩,是震慑中州仙门数百年的玩意儿。
仅这弩弦便非同小可,取自这荒原凶兽的皮肉筋骨,辅以玄铁淬火,反复打熬,临了再以蛟龙主筋为引,融合七七四十九日方成。
成弦之后挂在那儿,风打旁边经过,都得被崩出一道龙吟来。
百丈开外,这动静寻常人就得七窍流血,人仰马翻。
而这弩箭构成则更损,箭杆子竟是用那金丹修士的周身骨头打磨出来的,一根根白皙锃亮,是这中州的老手艺了。
而这箭头之上更是淬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专破修士护体灵气。
便是寻常化神修士挨上一箭,那身子骨说是纸糊的都算抬举。
一箭下去就是一个透明窟窿,还是前后透亮那种。
更别提外头还杵着个秦无咎,堂堂羽化境巅峰的存在。
这个境界搁在中州,都够让七成修士当场把遗书写好。
而秦无咎这人更是沙场老手,起手便是全力,常以箭矢开道,再以铁骑冲锋,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可林尘这小子,面对着这漫天能杀化神修士的箭雨,竟是不退反进。
未央在心里头急得都开始直骂娘。
就林尘这架势,说他是以卵击石、蚍蜉撼树,都算抬举了。
今儿个这院子里怕得添两座新坟,一个埋榆木疙瘩,一个埋多管闲事的,或许连碑文都不用刻,直接写上俩蠢货就行了。
未央心里虽是这般想,嘴里已经骂出了声。
“你个蠢货,快逃啊!”
嘴上虽是骂得狠,手上却半点不含糊,当即横跨一步上前,将林尘拽至身后。
未央身材虽说不算高大,可毕竟是北域女子,搁在中州里也算高挑。
可她就这一站,小小的身子,愣是给站出了山岳般的气势。
手中长枪随势一转,枪杆在掌心震出一声嗡鸣,元婴初期的修为自周身激荡开来,脚底下的青砖便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枪势!”
未央话音刚落,手中长枪周身便卷起阵阵凌厉的寒风,绕着她整个人旋转着,这一手若搁在旁人眼里,那叫一个气象万千。
可这枪势刚起,箭雨便到了。
未央只觉得头顶一暗,好家伙,这箭矢密得连风都透不过来。
刚冒出头的天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整个院子当场就黯淡了几分。
未央牙关紧咬,借着这一口浩然气机,长枪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
可每一次撞击,长枪便震颤不已,震得她虎口发麻,两条胳膊从手腕一路酸到脚底板。
活像是被百十号人给硬生生的折腾了一晚上,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架。
而她那元婴期的灵气屏障,更连一息都没撑住,如残雪遇骄阳,破甲弩沾之即溃。
即便如此,未央却也丝毫不惧,身形挡在林尘跟前,不动如山。
手中的长枪也只护住周身几处要命的要害部位,其余的,爱扎哪儿扎哪儿,左右不过几个透明窟窿。
只是这箭矢连绵不绝,一波接着一波。
第一波刚被挑开,第二波就已经到了跟前。
未央此时嘴角也渗出血来,却也顾不上擦。
她这身元婴初期的修为搁中州着实不算弱,若不然,也不可能担任皇城京都护卫统领,手底下管着百十号弟兄。
平日里在大街上走,腰杆挺得比谁都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