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安每天都会隔着冰冷的墙壁,与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会听玲讲小时候和姐姐在故乡看樱花的趣事,听她讲喜欢的糖果颜色,听她讲对未来的小小期许,耐心回应她所有天真的提问,温柔安抚她所有独处的恐惧。
日复一日的陪伴,温柔又枯燥。
他时常分不清,自己日复一日的守候与闲聊,究竟是为了安抚玲的恐惧,还是为了填补自己内心深处那日益扩大的空洞。
樱也时常会来“探监”。
她总会为玲带来一些自制的点心,给予妹妹一点带着温度的陪伴。
托了玲的福,樱每次带来的精致点心,总会习惯性地分出一份,悄悄放在安的身侧,算作是感谢,算作是托付的谢意。
那些点心精致诱人,色泽饱满,光是看着,便让人心生食欲,是绝境之中难得的温柔甜意。
但最后,它们全都被安喂给了玲。
没有人知晓,此刻的安,早已彻底失去了味觉。
再甘甜的滋味落入他的口中,也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灰烬。
不管是逐渐冰封的情感,还是日渐消逝的五感,他为成为英雄,已然失去了太多。
鲜活的自我、滚烫的人性、平凡的喜乐、感知美好的能力……一点点消散殆尽。
正当安以为,只要这样坚持下去,他就能以凡人之躯,强行扭转原本时间线的悲剧之时,直到某一个死寂的早晨……
天色微亮,地牢依旧昏暗阴沉,没有丝毫天光,死寂得一如往日。
安一如往常,靠着冰冷厚重的墙面,习惯性轻声唤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玲。”
没有回应。
空旷幽暗的长廊,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回声轻轻飘荡,而后缓缓消散,落得一片虚无。
安静得诡异,安静得令人心慌。
他微微蹙眉,再次开口,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玲?能听到吗?回答我。”
“……”
没有应答,没有动静,牢笼之内,一片彻底的沉寂。
安察觉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不对劲,猛地睁开了眼。
当他推开收容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小女孩。
那个总是眉眼弯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此刻毫无生气地蜷缩着。
白皙娇嫩的肌肤之上,密密麻麻、狰狞可怖的崩坏死斑疯狂蔓延、攀附。
漆黑暗沉的纹路爬满她的脖颈、手臂、脸颊,触目惊心,诡异骇人。
微弱的生命气息细若游丝,飘摇欲坠,濒临断绝。
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飞流逝。
安不明白,明明昨晚他还亲自检查过,那时玲明明安然无恙,可是为什么,仅仅是一个夜晚,一切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刚刚靠近,地上的小小身躯便艰难地动了动。
濒临死亡的玲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不清的眼眸里只剩无尽的痛苦与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