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上台的是一位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一件洗得有些白的深蓝色外套。
他放出的是一只体型不小的宝可梦,落地时四足沉稳,全身覆盖着一层深褐色与黑色交错的粗糙皮毛,肩胛骨处有两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能量疤痕。
那是一头圈圈熊,但向俊宇注意到它的站姿——两肩的高度不一致,左肩比右肩低了约一指宽,像是左侧前肢的能量通路还在调整中,步态的自然度略低于右侧。
那只圈圈熊在戏台上站定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石料中凿出来的粗坯,轮廓已经有了,但细节还在打磨中。
它的呼吸节奏非常稳定,每一次呼气时肩胛处的能量疤痕都会泛起一层极淡的暖光,像是某种尚未成形的特性在体内缓慢试运行。
台下的安静持续了将近一分半钟。
然后那只圈圈熊的右前爪向左侧迈出了一步——只是一个极短的移位,长度不到半尺。
向俊宇的指节在外套口袋里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种能量跃升的形态他见过——在饕餮的右侧头颅上,在那些暗金色光芒闪烁不定的夜晚里,一模一样的频率。
他收回目光。
他没有继续看台上的展示,而是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人群。
没有异常,没有熟悉的面孔,没有那只酷豹,也没有那个鸭舌帽男人。
但他在人群最后方的阴影边缘注意到了一小块被踩碎然后又重新冻住的薄冰——形状不规则,边缘断裂处的锐角暴露在空气中,雪还没有来得及重新覆盖它。
那说明有人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早到达,又比所有人更早离开,站立的位置恰好是观察整个空地的最优视角。
他没有走过去确认,也没有在那一处停留视线。
他只是把那个位置记在了心里,然后把注意力放回戏台上。
后面的展示者陆续上台又离开。
有两只形态相近的未命名幼体——其中一只体表的能量光膜几乎已经稳定,另一只则还在明显的融合阵痛期。
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端着一个木盒上来,里面装着几块拇指大小的晶体碎片,每一块都在持续的脉动,像是有自己的心跳。
向俊宇认出那与上回展示的地脉结晶相似,但这几块的脉动频率明显更加接近,像是从同一处地层中同期取出的。
活动持续到午后才慢慢散场。
人群散去的过程同样安静,没有人高声交谈,每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径依次离开,像是被某种默契规定好了顺序。
向俊宇没有急着走。
他等在戏台前的空地边缘,看着最后一个人走出巷口,然后慢慢走到戏台侧面那扇小门前。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时,门轴出一声短促的吱呀,但屋内没有回应。
戏台后面的屋子不大,一间斗室,靠墙堆着几把旧竹椅和几个落灰的收纳箱。
穿灰布棉袍的老人坐在靠里的矮凳上,正在倒一杯热茶,头也没抬。
“看到什么了?”
向俊宇站在门口,没有跨进去。
“那只灰白蓝色的宝可梦,头顶两对结构——外面那对是从胚胎期就开始长的,还是后天形成的?”
老人把茶壶放回桌上,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不重,但久。
“后天,它的本体内核是稳定的,外层结构是今年秋末才开始长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向俊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屋内的陈设上扫了一圈——墙角堆着的旧收纳箱,桌上零散放着几本翻到一半的旧书,窗台上有一只灰陶小碟,碟底残留着几粒干涸的盐结晶。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普通老人的储物间,但那个窗台上的灰陶碟子,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我有一只双暴龙,”向俊宇说,声音不大,“它的右侧头颅在近几个月里一直在生一些变化。
鳞片上长出了金色纹路,眼皮下有一种暗金色的光芒,不是由我训练的,是它自己慢慢长出来的。”
老人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从向俊宇脸上移开,落到了窗台上那只灰陶碟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