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尔大营的门前,是一片被马蹄踩得稀烂的雪地。
楚朗勒住马,二十辆盐车在他身后排成一列,赶车的把式们都低着头,沉默得像二十尊石像。阿让骑在马上,缩在皮袍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乌溜溜地转着。
大营门口的哨兵早就现了他们,四五个北冥汉子手持弯刀,骑在马上,呈扇形散开,目光警惕地盯着这支来历不明的队伍。
其中一个像是小头目的男人策马上前几步,用北冥话大声喊了几句。
楚朗听懂了,大致是问他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旗子,展开,插在身后的盐车上。
旗子是白色的,上面用金线绣了一只展翅的雄鹰,那是北冥王庭的鹰旗,呼延拓给的。
哨兵们看见那面旗子,脸色都变了。
小头目低声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拨转马头,飞快地跑进了大营深处。
楚朗耐心地等着。
风从北边刮过来,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营门,落在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上。
巴图尔部落的大营比他想象的要大,帐篷少说也有三四百顶,排列得整整齐齐,中间留出了宽阔的马道。
大营最深处,有一顶特别大的帐篷,帐顶插着一面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巴图尔领的大帐。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大营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十几骑从营门里冲出来,打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皮袍子,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
他在楚朗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少年,目光从楚朗的脸上移到身后的盐车上,又从盐车上移回楚朗的脸上。
“汉人?”他用生硬的大昭官话问。
“是。”楚朗不卑不亢地回了一个字。
“来我巴图尔部落做什么?”
“送礼。”
楚朗朝身后挥了挥手,雷凌带着人走上前,掀开第一辆盐车上的油布。灰白色的盐块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车被打碎的冰晶。
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盐车前,伸手掰了一块盐放进嘴里,尝了尝,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重新打量楚朗,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敌意,是审视,是一种在草原上讨生活的人特有的精明。
“你是谁家的孩子?”
“北渊城,楚朗。”
中年男人的表情变了。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目光变得警惕起来。
“昆仑王的儿子?”
“是。”
沉默。
中年男人盯着楚朗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个少年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最后他松开刀柄,哼了一声:“胆子不小,一个人跑到我巴图尔的大营来,不怕我扣下你?”
“您不会。”楚朗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很大,“扣下我,长公主的凤羽军三天之内就会踏平巴图尔部落。这笔买卖不划算。”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挤在满脸横肉上,看起来有些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