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苍茫,九天垂眸。
那道源自至高维度的目光,并无实体威压倾覆四野,却比翻江倒海的天劫、毁天灭地的妖力更为可怖。
它脱五行阴阳,凌驾万古道则,是执掌九州秩序、定义正邪对错的绝对权柄。
一瞬之间,整片地底溶洞彻底死寂。
翻涌的幽泉骤然定格,飞溅的黑水悬在半空,连周遭流转的阴冷死气、暗族古骨上浮动的幽纹,尽数凝滞不动。
天地万物,仿佛在这道天视之下被瞬间暂停。
不是时空禁锢,而是道则压制。
就像凡夫直面神明,蝼蚁仰望苍天,所有游离于天地间的小道韵律,在此刻尽数俯、彻底沉寂。
林澈周身流转的黑白衡道纹络,瞬间剧烈震颤,原本圆融平衡的守衡道韵,竟被硬生生压制得黯淡三分。
识海内的灵犀玉高嗡鸣,玉体表层浮现细密裂痕,那是渊族本源道器,在直面九天至高意志时,本能生出的畏惧与抗拒。
“好强的道力……”
林澈心神紧绷,五脏六腑皆被一股无形的沉重压迫,喉间隐隐泛起一丝腥甜。他修衡道、破伪道、逆秩序而行,自踏足修行之路起,便一直在对抗既定天道,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触碰到那万古执棋者的冰山一角。
这绝非伪道天尊可比,是真正俯瞰万古、摆布众生的棋局主宰。
赵猛的厚土道域轰然绷紧,厚重如山的土行灵光死死护住五人周身,坚固的地层道壁层层叠叠堆砌而起。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道域屏障,在九天目光的扫视下,如同薄纸一般,瞬间透明、虚化,根本无法阻隔分毫窥探与镇压。
“根本挡不住!”赵猛牙关紧咬,一身雄浑道力运转到极致,额角青筋隐隐暴起,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以往历经无数死战,无论是冥渊邪魔、上古禁制,还是各路宗门强敌,皆有迹可循、有道可破。可眼前这股力量,无迹可寻、无招可抗,是天地规则最本源的碾压,是维度上的绝对压制。
清禾指尖的青翠生机骤然停断,原本生生不息的木行道韵彻底枯萎。她眼底眸光凝重,周身嫩芽灵光尽数收敛,轻声道:“是天鉴。九天执棋者的本命观照,落处锁神魂、定生机、断道途,被其锁定之人,万古难逃棋局桎梏。”
她身负上古草木道统,传承久远,留存的本源记忆中,依稀记载着这种至高天威。
万古之前,渊族覆灭、暗族封禁、正道归一,便是始于这道九天天鉴垂落。
苏凝净水覆眸,澄澈的水行大道流转周身,试图以最平和的道韵化解镇压力。可至柔至净的净水道力触碰到那无形天威,瞬间层层溃散,她清冷的眉眼间罕见浮出一抹凝重:“它看清了我们所有人的道基、本心与前路。”
这道目光不止是窥探,更是定格命数。
一旦被天鉴锁命,此后人生起伏、劫难祸福,尽数落入对方棋局算计之中,每一步前行,都可能踏入对方布下的死局。
唯有小石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怀中布偶微微亮,稚嫩的小脸没有半分惧色。孩童纯粹无垢的神魂,不沾俗世执念、不束天地道规,竟是唯一不受九天天鉴压制的存在。
她眨着清澈的眼眸,望着头顶厚重岩层之上的茫茫九天,小声嘟囔:“高高在上的坏人,在瞪我们……它很生气,怕我们拆了它的棋盘。”
一语道破本心。
九天执棋者俯瞰万古,以苍生为棋、以天地为盘,摆布世间亿万万生灵命运,从未有人能够挣脱、敢言反抗。
而今林澈五人重启衡道,打破伪道桎梏,又得幽衍点破万古真相,触碰到了它最核心的秘密,彻底动了它养道根基。
沉睡万古的暗族守泉者苏醒,失传万古的渊族衡道重现,新旧秩序更迭,棋局即将失控,这是它绝对无法容忍的变数。
幽衍静立幽暗雾气之中,残破的暗纹古袍无风自动。
他周身虚实不定的神魂体,在九天天视锁定之下,渐渐凝实,原本沉寂万古的暗族本源之力,轰然复苏!
嗡——!
万千悬浮在幽泉上空的暗族古骨,同一时刻爆出深沉幽暗的黑光。
骨骼表面褪色万古的古老禁纹尽数亮起,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勾勒出上古暗族最本源的道则图景。
被伪道封禁一万七千年的族群屈辱、万古沉寂的怨懑、不得生的禁锢,尽数随道纹爆而出。
整片地底溶洞剧烈摇晃,坍塌的岩层再度崩裂,碎石滚滚坠落,幽深幽泉黑水疯狂咆哮,掀起万丈黑浪,直面头顶无形的天威。
“一万七千年了。”
幽衍抬眸,暗金色的竖瞳不再淡漠如水,眼底翻涌着万古沧桑与冰冷怒意,声音低沉震彻整个地底绝境。
“当年你以天威覆世,定伪道为正统,污我暗族为邪魔,封我族群于九幽地层,锁我骸骨、灭我道统、抹我史载。”
“你以为万古封禁,便能让暗族彻底湮灭,让所有真相永远尘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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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摆布苍生、屠戮异族、以血泪养道,便能坐稳万古不败的天道尊位?”
他踏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虚空都泛起层层幽暗涟漪。
幽泉之水随他脚步分流,万千古骨盘旋他周身,化作一道漆黑浩荡的骨龙虚影,蛰伏在侧,散着古老蛮荒的族群威压。
“今日衡道重启,天地归衡,伪道崩塌,旧局松动。”
“我暗族残魂既已苏醒,便不会再任你摆布九州、鱼肉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