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干连接着两端,撑住了天与地之间的全部空间,通体散着灼目的金光。
那种金色浓烈到不自然,明亮到带有某种侵略性。
树干表面的纹路在缓慢蠕动,纹路底下像有血液在流,每一次脉动都会把金光往外推出一圈波纹。
神圣与邪异在这棵树上同时并存,说它神圣,是因为它确实散着某种浩瀚的,让人本能想要跪拜的威严,说它邪异,是因为树干上那几千张人脸的表情实在过于丰富,闭上眼睛的像在祈祷,睁开眼的瞳孔却只有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冷漠。
青雀看着这棵树,轻轻哼出一声。
她要装b了!
“哈。”
“区区丰饶孽物。”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海天之间清晰地荡开,每一个字都带着巡猎力量灌注之后特有的凛冽肃杀,“以巡猎的锋芒,当以光矢诛尽,此乃帝弓司命之昭命,亦是罗浮云骑之誓词。尔等苟延残喘至今,也该止步于此了。”
她顿了顿,右手从背后抽出,指尖在身前随意一划,几枚琼玉牌从虚空中浮现,绕着她的手腕缓缓旋转,牌面泛着温润的青金色微光。
“吾虽非云骑,然既承巡猎之赐——”
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分,“那就代劳一下,替将军大人加个班吧。”
话音刚落,巨树动了。
天与地同时力。
上方那片被树根铺满的新天开始往下压,无数根须从海底的根系网络中抽出,裹挟着翻涌的泥沙和海水残渣,如同一整片大陆在缓缓沉降。
下方被树冠撑住的新地同时往上顶,金色枝条相互交缠编织成更粗壮的结构,将整片大地托举着向上挤压。
树干本身也在膨胀,表面那些蠕动的人脸开始从木质纤维中挣脱出来,先是脸,然后是脖子,接着是肩膀和胸腔,完整的,扭曲的生物从树干上剥离,带着浑身湿漉漉的金色黏液坠落到空中,在半空翻了个身,展开四肢。
那些东西的形态千奇百怪到让人怀疑造物主在设计它们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有的高达数百米,人形但有七八条手臂,每条手臂的末端长的不是手指而是张开的嘴,嘴里的牙齿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延伸到咽喉。
有的是四足爬行的兽形,脊背上竖着一排骨刺,骨刺顶端各嵌一只竖瞳,竖瞳各自转动聚焦时完全没有同步性可言。
有的干脆省掉了躯干,就是一团纯粹的眼球聚合体,几百只眼睛挤成一个不太规则的球状,每只眼睛都朝不同的方向转动,眼白布满血丝。
还有的保持着半人半树的过渡形态,上半身是扭曲的人脸和躯干,下半身还是一截正在不断抽枝芽的树干,走路的时候树干底部在虚空中蹬出一道道金色汁液的痕迹。
它们密密麻麻地从树干上剥离下来,数量多到树干的表面像被揭掉了一层皮。
金色的黏液在半空中拉成无数道细丝,脱落的生物们在空中调整姿态,集体转向,对准了泡泡海域中心的青雀。
铺天盖地。
如同蝗虫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