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光点在这片灰蒙蒙的意识空间里飘荡,幻胧的心情原本是悠闲的。
她见过太多意识空间,破碎癫狂的,被丰饶污染腐蚀得千疮百孔的,每一个都像是被暴力撕开的旧伤口,看着就让人提不起兴致。
但太卜司这个小卜者的意识不一样。
整洁得像刚打扫过的档案室,记忆碎片排列得规规矩矩,连那些代表摸鱼日常的画面都自带一种“今天也在认真地浪费时间”的从容气质。
幻胧在这片空间里穿行,像是在逛一座不需要门票的博物馆,偶尔停下来看看某个有趣的展品,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略过了大量关于太卜司的日常,符玄拍桌子、符玄叹气、符玄用折扇敲青雀的脑袋、符玄站在穷观阵前眉心拧成死结。
这些画面重复率高到让幻胧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这也不是在符玄脑子里啊,怎么都是符玄,这两干脆配一对吧,与猫猫接触久了,幻胧的想法都变了不小。
她略过了更多关于摸鱼的片段,翘班喝茶、躲在档案室最里侧的书架后面睡午觉、把工作拖到截止日期前最后一刻然后用不可思议的度完成、以及无数次在帝垣琼玉牌桌上赢走同事们的点心。
这个小卜者的摸鱼技巧堪称宗师级,连幻胧都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如果她不是绝灭大君的话,说不定会考虑把这人挖来当手下。
然后撞进了一个明显比其他记忆碎片更大更亮的画面里,步子不由得顿了一下。
画面很清晰,神策府议事大厅,那张她认得的长桌,在座的各位她也基本都认识:
白露、彦卿、寒鸦、驭空、星、瓦尔特,以及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的符玄。
然后门被推开了,一个青雀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头是灰白色的,跟现在一样,但衣服没有破败,也没有那些从皮肤里钻出来的枯花。
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刚从梦里醒来的恍惚,打了个哈欠,对符玄说了句什么,然后——
幻胧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画面里的青雀直接走向符玄,在所有人面前,吻了上去。
吻得结结实实,嘴对嘴,零距离接触,持续时间长到幻胧在心里默数了十几秒还没停。
然后更离谱的来了,画面里的青雀把舌头伸了进去。
神策府的议事大厅当场炸了锅。
白露捂住了眼睛但手指张得比眼睛还大,彦卿整个人石化,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而符玄,符玄的眼睛瞪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尺寸,整张脸从铁青转成通红。
幻陇站在这个记忆画面的边缘,看了全程。
看完之后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抖了一下。
笑了。
年轻人真会玩。
这位太卜司的小卜者平日里看起来懒懒散散,结果胆子比大多数绝灭大君手下还要大,当着全罗浮文武百官的面强吻代理将军,伸舌头,还持续了几十秒,这份胆识放在毁灭阵营里都能直升。
幻胧在心里给青雀记了一笔,一颗星,加分项。
然后继续往前飘。
周围的记忆画面逐渐变得稀疏,那些规整排列的碎片被一层薄薄的灰绿色雾气取代。
轻飘飘地浮在意识空间的底层,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着无法扩散,但幻胧能感觉到这层雾的本质。
丰饶的气息,更原始更精纯的什么东西。
她顺着这层雾的源头往前探,穿过几层薄薄的记忆薄膜,然后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