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河关掉通讯终端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不过,他没有在私人休息室里多做停留,径直走出休息室,穿过走廊,在路过静休室门口时停了一会儿,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的佩图拉博躺在活木床上,体表那层翠绿色的微光还在以极慢的频率明灭。萧河隔着门看了他几秒后,便继续往前走,同时给两个人了两条讯息。
一条给莫塔里安,让他暂时接手他萧某人的l战区的所有协助艾尔庄森的工作。一条给安格隆,让他继续联系科兹那边,让他赶紧回l战区来。
然后他带着一船的钢铁勇士和昏迷不醒的佩图拉博,以及雅雅、美露莘以及凯瑟芬妮,启程返回卡塔昌。
星穹巡弋者号在星海中安静地航行。卡塔昌的距离不算太远,考虑到佩图拉博的原因,萧河并没有选择选择走亚空间通道,而是星穹巡弋者号独有的曲引擎。
咱们把镜头聚焦在佩图拉博身上,此刻的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混沌之中。
他最后的记忆是师傅掌心那道翠绿色的光芒,然后是姐姐站在走廊阴影里努力挤出的那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再然后,意识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身体里抽了出来,丢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浓雾之中。
他在雾中漂浮了很久,久到他对时间的所有感知都失效了。
不能说无聊,他一直在琢磨萧河向他提及的“我是谁”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会什么,但他不知道这些能力应该用来做什么。他能造出最坚固的堡垒,但他不知道堡垒应该保护谁。他能设计出最精密的机械,但他不知道机械运转的最终意义是什么。问题一直都在,答案却始终模糊。
然后浓雾在他面前裂开了一道缝。不是慢慢散开的,而是像被人从外面用刀划了一道口子,刺眼的光芒从缝隙中灌进来,把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佩图拉博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的一切。他站在满是猩红的半空中。脚下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工业废墟,那些烟囱高得离谱,每一根都像是一座倒插在地上的山峰,从烟囱口喷出的黑色烟柱遮天蔽日,把天空染成了一种介于灰色、暗红色以及猩红的怪异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油脂味和金属味,机械运转的隆隆声,锻锤砸在铁砧上的声音,彻底的占据了佩图拉博的眼睛、耳朵和鼻子。
同时,在隆隆的工业噪音之中,时不时传来几声极细微哀嚎声。佩图拉博敢打赌,这玩意绝对不是机械能够出来的声音。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眼前的一处厂区给吸引了。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所处的脚下的整个工业区的布局极其不合理。
同样类型的车间被分散在不同的区域,原料的运输路线至少绕了三倍的冤枉路,熔炉区和淬火区之间的距离远到热量在运输途中就损失了大半。这种规划水平在佩图拉博看来,简直是对工业这两个字的侮辱。
但即便如此,站在高处俯瞰这片工业废墟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就像一个人在一片荒原上走了很久很久,忽然在夕阳的余晖中看到了一座完全由钢铁铸成的城市。他知道那座城市是残破的,是不合理的,是被人遗弃的,但那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想说——这地方真他妈的壮观。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毫无预兆地从他脑子里劈过。
这里应该属于佩图拉博的!
这个念头似乎来得是太猝不及防了,突然到像是有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它塞进了他的脑子里一样。
他明明不认识这个地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但是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笃定这里本应该是属于他佩图拉博的!
好不容易,佩图拉博才压下了澎湃的内心,转而把注意力看向了无边无际的厂区。
“明明可以提高效率。”他自言自语,目光从那些烟囱移到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车间群,“这里的效率却低得离谱。究竟是为什么?”
他必须找到答案!不然他敢打赌,今天一天都吃不好睡不着!想到了这里,他微微点了点头,他开始尝试着调整起自己的浮空的角度。
在半空中飞行的感觉很奇妙,不需要翅膀也不需要引擎,仅仅靠“想”这个动作就能移动。他没有费心去思考这个逻辑是否合理,因为他已经被地面上那些车间内部的情景吸引住了。
他从一间敞着顶棚的熔炉车间的天窗落了进去。车间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至少能塞下三台战犬级泰坦还有富余。
熔炉的火光照亮了四面墙壁上挂着的各种工具和半成品武器,半成品的淬火工序只完成了一半就被人扔在了架子上。熔炉本身的温度倒是很高,炉膛里的金属液还在翻滚冒泡,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工作。
但现在,车间里没有人工作。
他藏在一根粗大的排烟管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了车间尽头正在上演的一幕。七八个恶魔奴工围着车间最里头的一台半机械造物。那台半机械造物的体型比周围所有恶魔奴工加起来还大,下半身是一条金属履带底盘,履带板上焊接了至少三套不同型号的动力传输系统,每套系统都在以各自不同的频率轰鸣,导致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却震得整个车间地板都在颤。它的上半身是一个臃肿的人形躯干,胸口嵌着一块巨大的齿轮徽记,左臂是一台液压锻锤,右臂上则布满了大量活体金属接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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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恶魔奴工正在阿谀奉承它。佩图拉博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恶魔不打架、不害人,而是围着一个半机械造物点头哈腰,用那种明显经过反复练习的谄媚语调说“伟大的熔炉之主”、“您的履带今天看起来格外亮”、“您额头上的那个机油印记真的好有艺术气息”。听得佩图拉博都是有些犯yue。
而那台半机械大魔半靠在一张由废弃铁锭堆成的座椅上,显然对这番马屁相当受用。
佩图拉博看着这一幕,愣了好一会儿。他想过亚空间里可能很混乱,可能很危险,可能到处都是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但他确实没有想过,自己遇到的第一个亚空间场景,是恶魔在巴结恶魔。而且是在工作时间。而且被巴结的那个好像还挺享受这种巴结的。这让他想起来在奥林匹亚上的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同时,佩图拉博有种特殊的感觉在他的心底下升起,他直接忍不住看。
“真是怠惰!”他从排烟管道后面走了出来,声音不大,但车间里的回声效果直接让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你这样一个恶魔怎么能歇得下来?你们这帮恶魔有那么好的身体!那么好的精神!在这么美好的时光里不去打螺丝,把时光浪费在这种事情上?这些事是你们这些恶魔该做的吗?!”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被他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镇住了,接下来的话过分的极端,以至于就连众恶魔都纷纷一脸深恶痛绝的表示佩图拉博太极端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科兹的极端言论当中,以及至于恶魔因为他的惊天言直接把他作为一个人类?大概吧!作为人类的事实都忽略掉了。
以至于后来基利曼都觉得,如果佩图拉博如果不是有一个好的师傅的话,以他家那个坐黄金马桶上的黄金欧格林的级情商,能够和他待上三年不跑,都属于是大孝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