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整整一个时辰。
远处的厮杀声渐渐稀疏,并非因为杀戮结束,而是金翅雷鹏的体力已有些不支,动作慢了下来。
但那股凶性依旧在它金色的眸子里燃烧。
它仍在低空盘旋,时不时俯冲下去,用喙爪撕扯那些早已死透的青牛尸体,仿佛要将它们彻底碾碎才肯罢休。
陆尘立于山巅,通过那缕深植于神魂中的心念感应,出了一道不容违逆的强制召回令。
“回来。”
那是一道冰冷的意念,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滚油之上。
南面天际,金翅雷鹏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它愤怒地唳叫一声,双翼狂扇,竟是在原地盘旋了三圈,才不甘心地掉头。
金色的流光划破灰暗的天穹,几个呼吸后,它重重地落在陆尘身前的岩石上,震得整片山头都在颤抖。
它回来了,却满身的怨气。
这头元婴中期的上古凶禽,此刻竟像个被强行拽回家门的顽劣孩童,湿漉漉的羽毛上面全都是青牛的血,紧贴在身上。
头颅低垂,金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温顺与灵动,而是充满了怨怼与凶戾。
它不敢直接冲撞陆尘,却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主人,喉间出低沉而连续的“咕噜”声,像是野兽护食时的警告,又像是委屈至极的呜咽。
它的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坚硬的岩石被抓出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陆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伙伴身上那股陌生的暴虐气息,心中那抹忧虑愈沉重。
“够了。”
陆尘轻声吐出两个字,身形却骤然动了。
他一步踏出,如鬼魅般出现在金翅雷鹏身侧,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纯粹的白光。
那白光并不耀眼,反而透着一股温润之意,如同冬日暖阳,正是能安定神魂的静心咒凝结而成。
他的动作快得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金翅雷鹏根本没有料到主人会突然出手,它眼中的怨怼尚未化作惊愕,陆尘的双指已经稳稳地按在了它的头颅之上。
那里是妖兽神魂最为脆弱之处。
“唳——!”
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响彻荒原。
金翅雷鹏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双翼本能地想要张开反抗,但那道白光已如流水般渗入它的识海。
它眼中的凶戾与怨怼如同退潮般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困顿。
它的眼皮变得沉重,身躯摇晃了几下,最后“轰”的一声,如同一座小山般瘫软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它睡了过去。
陆尘收回手指,静静地看着这具陷入沉睡的庞大身躯,轻叹一声:“只能用这种办法,暂时让你安睡了。”
他取出灵兽袋,袋口张开,一道霞光卷出,将沉睡的金翅雷鹏收入袋中。
那袋子微微鼓胀了一下,便归于平静。
山风愈寒冷。
“公子。”青漪走近几步,声音轻柔却透着凝重。
“金翅的状况比预想中恶化得更快。若是再迟几个时辰,恐怕那抹灵智就要被彻底磨灭了。”
“我知道。”
陆尘收起灵兽袋,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暗褐色的土包群,“这万妖荒域的灵气有问题,不仅侵蚀妖兽神魂,连灵兽体内的血脉凶性都被激。长此以往,金翅会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凶物。”
“白安的先祖就在此地生活,或许知道如何压制这种异变。”青漪提议道,“他或许有应对之策。”
陆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在这蛮荒之地,人生地不熟,他是唯一的线索。”
“那这些青牛……”
青漪看向南面那片尸山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