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天边已经开始灰,山里的树木密密匝匝,把微弱的晨光遮得严严实实。
章玉祁都监带着几十个亲卫在山下等候,他仰头看着东西官道旁的大山,只看见那儿一片火光,看不清人影,不知战况如何。
他出自军营,曾在边境作战,知道打仗最忌讳仓促,从集结人马到采取行动只用了五天的时间,就连地形都没有摸清,这仗如何能打?
可知府的话也说死了,他不打,就换个人做兵马堵监,他还要背一个“畏敌不前”的罪名,与“战败之将”相比,结果未必更好。
寨门燃烧殆尽后,火舌舔上旁边的树木,周老四的人马顾不得灭火,他与丁巡检带上来的上百人马缠斗一处。
百余人的兵队凭借人数优势步步紧逼,长枪突刺、短刀劈斩,攻势连绵不绝。
周老四带着几十名土匪拼死相抗,招式狠戾搏命,但最终落于下风。
金属敲击与人的怒吼惨叫在山林里此起彼伏,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站在原地的只有身着军衣的男子。
脚下掺着血迹的泥土变得粘脚,官兵与土匪的尸身交错横陈,层层叠叠铺满路面,断矛折刀、崩裂的甲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带伤的士兵垂着兵刃缩在角落,再无方才的悍勇,丁巡检提着刀调整呼吸,“清点伤兵,将人护送下山,其他人跟我搜!”
这座山只是充当哨岗用,平日只有几十人,眼下却搜不到一个活口,毕竟山头四通八达,有活口也及时逃下山去了。
“大人,我们还要往前?”
前方山脉看不清具体模样,只有黑色轮廓,丁巡检看了眼对面山头密密麻麻的灯火,点头道,“继续往前!”
龙六峰大的山头便有十几座,沟壑纵横,林木遮天,山脚下条条小道不知会给人带向何处。
丁巡检带着人沿着一条山沟往里摸,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张老大所在的主寨只有里路,点亮用来赶路的火把,山上的人看不见,但半山腰的秦五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处山头坡度很陡,寨子顺着山势修了木栅栏和石头围挡,沿路还搭了不少放哨的台子,上山的路又窄又难走,天生就是易守难攻的地界。
秦五带头拿起兵器,拉开了战斗的架势,随即率先爆一串雄厚的叫骂声。
山下丁巡检抬头往上看,山上腰处飞下来成片箭矢,密密麻麻朝着他们射过来。
“挡!”
官兵连忙举盾格挡,木盾被箭杆撞得砰砰直响,有人躲闪不及,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丁巡检再次号施令,“举着盾牌往上冲!”
前排的盾兵立马靠在一起,顶着箭雨往陡坡上冲,后面的人握着刀枪紧随其后,狭窄的山道挤得满满当当。
此时,山腰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呼哨声。
随后就是轰隆的滚动声,大大小小的石块顺着陡坡轰隆隆滚砸下来,有的凌空飞落,有的贴着路面横扫,声势吓人。
官兵连忙四散躲闪,不少人被滚石砸中,惨叫着摔倒在地。
盾牌被石块砸的咚咚作响,盾牌后的士兵手腕麻,却不敢卸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