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宴会厅。
最先现的是哈布斯堡侯爵夫人。
她在和冯·克莱斯特子爵夫人谈论本季最流行的帽饰时,余光瞥见小皇子带着那个罗斯柴尔德家的女孩走出了舞会厅。
为此,侯爵夫人手里的扇子停了整整三秒。
三秒,在璀璨城的社交季里,足以让一个消息传遍半个舞会。
“罗斯柴尔德家的那个乡下女孩?”冯·克莱斯特子爵夫人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她来璀璨城才多久?一个礼拜?”
“九天。”侯爵夫人清了清嗓子,“她祖母的病了,让她错过了前三场舞会。但显然,她没有错过小皇子的心。”
扇子后面,两位贵族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后消息就像涟漪一样散开。
贵妇们交头接耳,小姐们的扇子扇得更快了,男士们则端着酒杯,压低声音咒骂罗斯柴尔德家的老狗。
小皇子十四岁了。
明年这个时候,他就要订婚。
去年社交季的时候,皇后亲口说过,她的小礼物会遵循艾尼斯的传统和他的哥哥姐姐们一样在十五岁的订婚。
这句话在当时的《帝国晨报》上占了整整半个版面,配图是小皇子站在了望塔上看雪的照片,标题是——帝国的良心正在等待他的新娘。
于是,每一个有适龄女儿的家庭,都开始暗中较劲。
温莎家的二小姐弹得一手好钢琴,卡文迪许家的三女儿会四门语言,霍亨索伦家的双胞胎之一据说拥有整个璀璨城最美的眼睛。
过去的一年里,到处都是各家小姐们的传闻。
谁在音乐厅的包厢里和小皇子说了三句话,谁在狩猎季的午餐会上被安排在了小皇子对面,谁收到了皇后赠送的一束温室玫瑰。虽然那束花后来被证实是皇后侍女代送的,但已经足够让整个社交界沸腾一个月。
但小皇子邀请了罗斯柴尔德,在被皇后赶去和小姐们说话后,他邀请了从乡下来的罗斯柴尔德。
“她的裙子不错。”一个年轻小姐酸溜溜的开口,她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住了自己嫉妒的表情,“深蓝色显白。”
“那不是显白。”她身边的女伴轻轻打断她,“她本来就比我们白。小皇子喜欢白皮肤的小姐,也许我们可以做一个基因……”
“西奥多没有这种偏爱。”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她们回头,看到了艾尼斯这一代唯一的一位公主爱丽丝。
小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要上前行礼,但公主已经转身离去。
小姐们现她朝皇后走了过去。
她们收回视线,重新开始议论,话题从罗斯柴尔德的裙子转移到了更实质性的问题。小皇子他们俩人到底在约会室里待了多久。
约会室的使用规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让年轻的贵族男女们在一个不被普罗米修斯监控的空间里,完成那些不便为外人道的交谈或者别的什么。
通常情况下,一次约会不会过二十分钟。
足够说几句体己话,或者完成一次若有若无的触碰。
也足够让第二天《璀璨城画报》在“社交季观察”这个男士们深恶痛绝的栏目里写上几句似是而非的话,比如某位年轻的绅士和某位小姐进行了一次令人遐想的密谈。
再多,就不体面了。
但小皇子和罗斯柴尔德小姐已经进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爱丽丝公主对皇后说道,“我在约会室待这么久的那天,是我的未婚夫向我求婚的那天。”
“亲爱的,你多虑了。”皇后温柔的笑了起来,她停止了和霍亨索伦公爵夫人的对话,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缓解着自己女儿的焦虑,“西奥多才十四岁。”
“十四岁的艾尼斯也是艾尼斯。”爱丽丝眉头紧锁,“父亲十四岁的时候做了什么,母亲你忘了吗?”
皇后怎么会忘呢?
璀璨城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个故事。
奥古斯都三世在十四岁那年的狩猎季里,独自猎杀了一头从北境森林里窜出来的成年棕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