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卿的脸色微微有些白。
她记得。
张尚书夫人当时眼睛一亮,连声问,“可是前朝流失的《寒秋菊意图》残卷?听闻最后入了柳大人府上,原来竟是真的如此!”
再然后,便是满座的惊叹艳羡。
“你父亲珍藏前朝名画,本是文人风雅之事。”沈清晏的声音依旧平和,“可清卿,那日席间坐着的,除了女眷,还有几位来给老太妃请安的宗室子弟。”
“张尚书的独子,如今正在翰林院任编修。”
柳清卿听罢,手指蜷了起来。
“张尚书近来在朝中,屡次质疑殿下督办的河工账目。”沈清晏说到这,声音压低了些,“你也知道,咱们王府的名声已是……堪忧。”
“王爷此番好不容易才被委以重任,为此已颇为头疼。”
“你这一句闲话,落在有心之人的耳中,便是柳大人家藏重宝,奢靡无度……而河工用人,正卡在吏部。”
佛堂里一时静极了。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擦着窗纸落下去,出极轻的声响。
柳清卿终于抬起眼。
她看着沈清晏,这个比她大了几岁,名字里又占了同一个字,入府却不过只比她早些时日的正妃。
她一直知道沈清晏是聪明的,却从未想过,对方的心思能细到这种地步。
“妾身……妾身不过是随口一言。”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并无他意。”
“我知道。”沈清晏点了点头,淡淡道,“你若真另有他意,此刻便不会只是在这里抄经了。”
她说着,自然地便在柳清卿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柳清卿怔了怔。
王妃不该与她同坐。
“清卿,”沈清晏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了然,“你入府时日已久,行事向来谨慎,从无错处。”
“可这回,是你第一次失言。”
柳清卿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因为那日之前,王爷才夸了你吟诵的诗。”沈清晏轻轻一句,便戳破了那层谁都没捅破的纸,“夸你咏菊的那句,‘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颇有气节。”
柳清卿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了。
就是那日。
王爷随口的一句夸赞,她面上虽谦逊,心里却像被浸在蜜里似的。
这府里,从来便不缺女人。
论颜色,她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年轻的姬妾,娇嫩鲜活,又肯放下身段;论倚仗,侧妃苏氏的父亲镇守边关,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兵权。
而她柳家虽是世家清流,可到底就少了份疆场上的底气。
未出阁时,人人尚且还赞她一句才女,诗书琴画样样皆通。
可这里是王府,不是选秀才的科举场。
王爷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会吟诗作对的大家闺秀。
更何况,上头还坐着一位沈清晏,这位被王爷时常挂在嘴边的“女诸葛”。
有她在前,自己这点儿笔墨功夫,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