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且不说二皇子因着生母苏氏被废的缘由,沾了晦气,不好封赏;这德妃所出的三皇子,虽说是年幼体弱了些,可到底也是皇子。
如今陛下越过前头两位兄长,直接给这最小的弟弟封了郡王……
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德妃好大个没脸。
众人的目光,开始似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柳清卿瞧得分明,嘴角那点儿笑,渐渐便有些挂不住了。
她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赵玉儿手中那道明黄圣旨上,眼神就冷了下去。
她干脆移开眼,端起手边的茶盏,垂眸抿了一口。
再抬眼时,脸上神色已平复了许多,只是眼底那层郁色,仍旧挥之不去。
柳明薇凑近了些,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旁边几人都听清,“娘娘您瞧令贤妃那张狂样,赶明儿您略抬抬手,看她还能不能……”
她顿了顿,话没说完,只用帕子掩了掩嘴角。
柳清卿没应声,只将茶盏轻轻搁回案几上。
盏底碰着桌面,轻轻一声脆响。
…………………
赵玉儿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颐华宫的。
只依稀记得女眷们递来的美酒一盏接着一盏,回程的轿辇摇摇晃晃,耳边似乎还有宴席上未散的道贺声、笑语声。
脸上挂了大半日的笑,早已僵得酸。
午后回来,她只觉身心俱疲。
便由着梨霜伺候着略略沐浴了一番,洗去脂粉和满身的酒气,换上寝衣,头都还没仔细绞干,便倒在了床上。
她几乎是沾枕就昏睡了过去,连梦都没力气做。
再醒来时,殿内已点起了灯烛。
烛光透过纱帐,晕开一片朦胧的暖黄。
她动了动,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又酸又沉。
帐外有人。
她略略偏头,隔着薄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边的绣墩上。
她一把就撩开了帘帐,正要张口唤他,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来是皇帝。
他似乎已经坐了好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卷书,就着烛光在看。
侧影被烛火勾勒得有些模糊,少了平日的威仪,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家常。
怪不得自己会将他错认成旁人。
赵玉儿的心头微微一紧,睡意瞬间就消散了大半。
她没动,也没出声。
萧衍却像是察觉到她醒了,放下书卷,转过脸来。
烛光映着他半边脸,神情看不太真切,只听见他的声音,比平日似乎柔和些,“醒了?”
赵玉儿撑着坐起身,锦被滑落。
她的寝衣有些单薄,便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陛下……”
嗓子有些干哑。
“要朕喊他们传膳么?”他问,语气寻常,仿佛他们之间不曾有过那些冷言相对与刻意疏远。
赵玉儿摇了摇头。
宴席上虽没怎么动筷,此刻却也不觉得饿,只觉得胸口堵着什么,沉甸甸的。
“臣妾还不饿。”她顿了顿,看着他,“陛下……可要再用些?”
“朕已经吃过了。”萧衍回道,顺手将书卷搁在一旁的矮几上,“下午跟几个大臣议了事,就在养心殿用了。朕方才……还去瞧了一眼两个孩子。”
他提到孩子,语气自然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