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各宫的嫔妃们便依着规矩,陆续往坤宁宫去。
歇了好些时日的晨省重新恢复,让宫里又有了些往日的热闹气象。
殿内的炭火也烧得足,暖意融融的,嫔妃们皆按着位份依次落座,衣裙窸窣,环佩轻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压低了的咳嗽。
昨夜宁淑妃早产血崩、吕才人落水、亚太后深夜出宫,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寻常,偏生皇后前些日子免了请安,众人心里揣着疑惑,却无处打探。
今日好不容易能聚在一处,个个面上规规矩矩的,眼神里却都藏着窥探。
沈清晏端坐上,捧着茶盏,神色平和,只眼下的淡青透出些许倦意。
她说了些年节将至、六宫宜和睦勤勉的例话,便不再多言,殿内一时只剩下瓷器轻碰的脆响。
茶水过半,那股子欲言又止的好奇便有些耐不住了。
众人端着茶盏,互相递着眼色,却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德妃端起青瓷茶盏,用盖子轻轻撇去浮沫,眼帘微垂,像是在专心品茶。
而后又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往徐常在那边扫了一眼。
坐在下的徐莺儿接收到那若有似无的目光,心领神会,轻轻清了清嗓子。
她转向斜对面的赵玉儿,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笑问道,“令贤妃娘娘,昨夜事出突然,想来娘娘也是担忧了一宿。”
“不知宁淑妃娘娘现下可安好?皇嗣可还康健?妾与各位姐姐都很是挂心呢。”
所有人的目光,明里暗里地,都聚到了她身上。
赵玉儿正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面前的粉彩茶盏,闻言,动作不急不缓,只揭开盖子,一股白雾带着茶香袅袅升起。
她垂眸,先凑近闻了闻茶香,又轻轻吹了吹,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啜饮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滇红,入口微涩回甘。
她这才缓缓放下茶盏,瓷底碰在紫檀木的小几上,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殿内很静,这声响便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甚至没往徐常在那边看,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盏沿,仿佛在感受那瓷器的温润。
所有人都知道,令贤妃这明摆着是在端架子。
徐莺儿也不是不明白眼下的情势。
令贤妃已是高位嫔妃,又有皇子公主傍身,昨夜又在陛下跟前那般情状,即便是想端一端架子那也是应当的。
自己前些日子在她宫门口闹的那一出,这位主儿心里定然记着。
今日若轻易给了自己好脸,落在旁人眼里,只怕会觉得她是个面团性子,谁都能来捏一把。
可候得久了,徐莺儿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挂不住,却又不敢催促,只得干等着。
赵玉儿这才抬眼,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唇角微微弯起,像是笑了笑,“徐妹妹真是有心了。”
“这些日子,六宫姐妹都在为将士百姓缝制冬衣,妹妹宫里交上来的活计最多,想来定是日夜赶工,辛苦得很。”
“本宫也真是没想到,妹妹如此操劳,竟还有余力惦念宁淑妃。这份心意,本宫回去后,定当一字不差地转告给她。”
徐莺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起这茬。
她忙笑道,“娘娘言重了,妾不过是略尽绵力,也是为陛下分忧,为娘娘分忧。”
“至于挂念宁淑妃娘娘,大家同处后宫,妾心系娘娘们玉体安康也是应当的。令贤妃娘娘……莫不是误会了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