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呼吸后,萧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可是,宸王如今病重。王子,只怕是要失望了。”
波斯小王子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手腕微转,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锦匣。
那匣子通体玄黑,边角镶着一圈极细的银丝,在偏厅的日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幽光。
“小王知道宸王殿下病重,正是因为如此,小王才冒昧上门打扰。”
他说话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仔细掂量的郑重。
“这是波斯王族的秘宝,能肉白骨,让人起死回生。这,想来也是宸王殿下十分需要的。小王今日,是特意来献宝的。无论商路成与不成,这宝物,都献给殿下。”
说完,他将锦匣轻轻在二人之间的案面上。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半掩的窗扇间渗进来,吹动他袖口那道暗红色的边线微微拂了一下。
萧绰没有立刻去接那只匣子,目光先在那道银丝镶边上停了一瞬,然后才抬眼看向波斯小王子。
这个筹码,倒是分量足够。
不过,若那秘宝真有他说得那般神奇,直接献给皇帝,他一样能达成所愿。
何必多此一举,偏要绕过朝堂、绕过使臣,直接递到宸王府来?
就为了交好宸王这个“病秧子”?
图什么呢?
萧绰微微一笑,“王子这份厚礼,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
她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只把话停在那个位置。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王子既有此等宝物,为何不直接呈给陛下?陛下的恩典,想来比宸王府的份量更重些。”
波斯小王子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问,没有急着解释,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匣子。
片刻后,他才抬眼,语气比方才慢了一些。
“小王在长安住了这些时日,学着做一件事——看明白一件事谁说了算,和谁能让它真的做成。”
“宝物献给陛下,换来的是一场朝堂上的议定。议定的意思是,它会在几案之间被传阅,被打磨,被润色,最后落成一纸公文,加盖几方印章。”
“我知道,你们大周的情况。盖了章的,未必能出长安城的城门。”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沉了些,却没有往下接,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小王选择来见宸王殿下,是因为殿下病重,却依然能让人把东西递到该递的地方去。”
他说着,目光落在萧绰脸上,像是确认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会越过某道线。
“小王打听过宸王殿下的事愿意听他的话的人,恰好能把事情办成。”
他的汉话说的并不好,想说得隐晦,但又说得颠三倒四的。
萧绰听明白了,却没有立刻接话。
这位小王子倒是比她想象中有本事。
他来长安并不算久,却能摸清朝中那些连许多本地官员都未必看得透的暗线
这份眼光,不是光靠打听就能练出来的。
她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波斯小王子,语气不急不缓。
“王子这份眼光,倒是让我有些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