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土块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它并没有扔进河心,也没有砸向水面。
而是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堤坝迎水面下方三尺处,那个不起眼的石头缝隙里。
「咚。」
一声极轻的闷响。
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钱知府脸上的嘲讽笑容还在扩大:「夫人,您这力气也太小了,连水花都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脚下的地面,突然动了。
不是晃动。
是震动。
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呻吟声,从堤坝内部传了出来。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纹,从我刚才砸中的那个点开始出现。
它像是一条游走的蛇,迅向上蔓延,爬上了堤坝表面,穿过了青石板,一直延伸到钱知府的脚下。
「这……这……」
钱知府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紧接着。
「轰隆!」
一声巨响。
就在我们前方五十米处,一段大约十丈长的堤坝,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软脚虾,毫无征兆地……
塌了。
是的,塌了。
而且塌得非常彻底,非常干脆,非常……有艺术感。
原本光鲜亮丽的青石板像积木一样哗啦啦滑落进河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随着外壳的剥落,堤坝内部的「真材实料」终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没有夯土。
没有糯米灰浆。
那一层薄薄的黄土下面,全是稻草。
黑的、腐烂的、散着恶臭的稻草。
甚至还有一些破破烂烂的麻袋,里面装着沙土,但也已经漏得差不多了。
这就是所谓的「铁壁长城」。
这就是所谓的「三百万两白银」。
这就是用稻草和烂泥堆出来的棺材板!
「啊——!!!」
钱知府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那顶引以为傲的乌纱帽骨碌碌滚到了烂泥里。
刚才还跟着吹捧的乡绅们,此刻吓得面无人色,一个个抱头鼠窜,生怕堤坝继续塌陷把自己埋进去。
只有我和萧景琰,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因为我算准了。
那个临界点,只会引起局部崩塌,不会波及到我们站立的安全区。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钱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