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又聊了一阵,天色渐渐暗下来。
沈若薇看了看外头,说:“该回去了。天黑路不好走。”
众人连忙起身。
众人出了后屋,走到山门口。
山道上的石阶被夕阳照得发红,几棵老松的影子拖得长长的,落在石阶上,像一道道墨线。
朱代容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旧匾,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槐。
她忽然想起自己来大晏之前,父王跟她说的话——“你去了大晏,要好好办差,别给玄澜国丢脸。”
她当时以为,办差就是嫁人,就是忍气吞声。
现在她觉得,办差可以是另一回事。
可以是开通商路,可以是开化民智,可以是自己先活明白,再带着别人也活明白。
她转过身,跟着众人往山下走。
石阶两旁的老松在风里簌簌地响,像在替她翻着一页新的书。
她想要在大晏国学更多的东西,然后带回他们国内,她不求学个十成十,但起码也要学个一成都算是不错了!
显然辛使臣也是和她一样的想法!
回到驿馆时,天已经暗了。
辛使臣让人掌了灯,又打发随从去沏壶新茶来。
朱代容没回自己屋里,就在前厅坐下,把披风解了搭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灯出神。
辛使臣在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茶来了,才各自倒了一盏。
还是朱代容先开了口。
她说:“辛大人,我今日在懿范学院看到那些女孩子,心里头堵得慌。”
辛使臣问:“堵什么?”
朱代容说:“堵的是,我们玄澜国的女孩子,一辈子都在学怎么绣花、怎么持家、怎么伺候丈夫。可大晏的女孩子,在学怎么读书、怎么算账、怎么写自己的名字。”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跟大晏的差距,不在银子,不在马匹,不在北珠,在这些女孩子身上。”
辛使臣把茶盏搁下,说:“公主说得对!臣今日也想了许久,臣在鸿胪寺做了十几年官,见过各国使臣,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国家的女子能像大晏这样——能考女科,能当女官,能开书肆,能办女塾。臣从前觉得,女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今日才知道,是臣见识短了。”
朱代容说:“所以我想把《封神演义》带回去。”
辛使臣抬头看她。
朱代容说:“不只是《封神演义》,《三国演义》《花木兰》《杨门女将》,还有知行书肆出的那些书,我都想带回去!给父王看,给朝堂上的大臣们看!给玄澜国的百姓们看!让他们知道,大晏为什么比我们强。”
辛使臣说:“可那些书是大晏的书,我们带回去,会不会……”
朱代容打断他:“书没有国界,大晏的书,玄澜国的人也能读!读了,就知道自己差在哪里,知道了,才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