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云”上半张脸像是突然罩上了一层阴云,原本搭在膝上的手也缓缓收紧。
“我问你,守不守得住?”
镜心魔低垂的眼眸之中微光闪动了一下,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若只是寻常城池,两万兵马据城而守,挡住六万人一段时间,并不算难。”
“可这里是洛阳!”
“洛阳太大,也太过雄伟了。”
宫城、皇城、外郭,城门、坊墙、夹城、河渠。
这座曾经最多容纳过不知道多少人口的庞大都城,本身的坚固与雄伟在兵力充足之时自然是一种优势。
可当守军不足时,这份雄伟便反过来成为了最致命的负担。
镜心魔抬手敲了敲那张长案,伸手比划了一下,以长案类比。
“我们的兵力一旦分散到各门各段城墙,立刻便会变得十分单薄。”
“城外兵力调动如臂指使轻而易举,城内兵力每一次调动、抽取与增援相较于城外都要困难得多。”
“而且郭崇韬手中的六万大军,并非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乃是李存勖留下威慑岐国的精锐中的精锐。”
“只要他集中优势兵力猛攻一处,而我们又赌错了他们强攻的方向,防线必然崩溃。”
“更麻烦的是······”
镜心魔话音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长案的中间。
“不论是城内百姓,还是城内官吏,根本没多少是与我们一条心的。”
这句话落下,“李星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届时六万大军兵临城下,就已经够麻烦了。
若城中还内乱丛生,那就不是两万守六万的问题了。
就如当时李存勖攻打洛阳一般,外无援军,内乱频生,强如刘鄩,坚守都未曾超过三日。
“所以······”
“李星云”盯着镜心魔,张了张嘴。
“真就一点把握没有?”
镜心魔并没有说什么漂亮话,有些沉重的摇了摇头。
“若无援军,仅凭两万守军,一点坚守的可能都不会有。”
“······”
话音落下,沉默缓缓蔓延,贞观殿内又安静了一瞬。
“李星云”搭在膝上的五指一点一点攥紧,手背甚至绷起几根青筋。
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也就是说······”
“大帅把这大唐交给我,我这登基大典都没来得及办,连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得挪窝?”
镜心魔微微垂首,也是实在不知该如何去接这句话。
当然,这一动作也能当作是默认。
毕竟“李星云”这句话说得没什么毛病,若郭崇韬真率六万大军兵临城下,死守就是等死。
弃城而走,留得青山在,方有一线机会。
石瑶并未出言相劝,神色平静的保持着沉默。
行军打仗不是过家家,无论是安慰几句“未必会败”,还是附和几句“确实守不住”,都没什么意义。
倒是“李星云”自己阴着脸坐了一会儿以后,忽然抬手,在长案旁侧那堆文书中翻找起来。
“舆图呢?”
一直未曾开口的卢质,伸手将下方一卷地图抽了出来。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