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整个诏狱安静得可怕,因为没人答得出来。沈昭宁坐在牢里,静静看着他,烛火落在楚宸骁侧脸,锋利,冷硬,却又像在拼命压着什么。而她忽然发现,自己真正怕的,其实不是入狱,不是流言,不是满城怀疑,而是“连楚宸骁也开始迟疑。”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硬闯诏狱,甚至不惜抗旨。这一瞬,她胸口某个一直绷紧的地方,终于轻轻松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再次传来急报,一名锦衣卫脸色惨白冲进来:“程大人!宫里出事了!”
程远猛地回头:“又怎么了?”
那人声音发抖:“有人。。。。。。把新的妖书,撒进太庙了。”
太庙,大楚历代帝王供奉之地,平日连大声说话都算失仪。可如今,妖书居然被撒进了太庙。消息传出那一刻,整个京城都像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咙。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只有一句:“疯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查旧案,不是搅朝堂,而是在直接践踏皇权。
诏狱里,程远脸色瞬间白了,“太庙?”
那锦衣卫声音发抖:“禁军已经封锁,陛下震怒,命所有涉案之人立刻进宫!”
空气骤然紧绷,程远顾不上再审,转身便往外冲。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楚宸骁,眼神复杂得厉害。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从前,他们还能骗自己“这是查案。”可如今,妖书已经撒进太庙,这根本不是冲着谁来的,而是在冲整个大楚来。很快,诏狱重新安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楚宸骁站在牢门前,很久没动。
沈昭宁轻声开口:“殿下,你不该来。”
楚宸骁低头看她,“本王若不来,他们会动刑。”
“可你现在闯诏狱,等于公开抗旨。”她声音很轻,却藏着疲惫。
这些天,太多人开始疯,而她最不想疯的人,是楚宸骁。
可楚宸骁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昭宁,你知道现在外面最荒唐的地方是什么吗?”
她抬眸,“他们已经开始觉得,只要抓到一个‘妖’,天下就能太平。”
牢里忽然安静下来,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人们已经不在乎真相,他们只是太恐惧了,恐惧朝堂,恐惧皇权,恐惧那些真假难辨的秘密。于是,他们拼命想找个东西来解释一切。最好,是一个“妖”。这样,所有混乱,都能变得简单。
沈昭宁静静看着他。忽然轻声:“顾闻渊赢了。”
楚宸骁眸色微沉:“未必。”
“不是未必。”她缓缓摇头,“你没发现吗?现在已经没人关心妖书是谁写的了。”“他们只想知道,谁最像妖。”
一句话,让楚宸骁沉默了。因为她说得没错,如今京城所有人,都已经陷进一种诡异情绪。朝臣互相猜,百姓疯狂传,甚至连皇帝,都开始怀疑身边人。而这一切,都不是顾闻渊亲手做到的,是人自己变成这样的。
想到这里,沈昭宁忽然低声:“真正的妖,从来不是妖书,而是人心里的恶。”
风吹进牢房,火光轻轻晃动。这一瞬,楚宸骁忽然觉得背后发冷。因为他第一次真正明白:顾闻渊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复仇,而是:他让所有人都暴露出了自己最阴暗的一面。
而另一边,太庙已经彻底乱了。禁军跪了一地,满地纸页被雨打湿。可上面的字,仍清晰得刺眼。太祖曾言,魏氏若失德,天下可易主。
后面,甚至还附了一段“遗训”。真假难辨,却足够致命。皇帝站在太庙前,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风吹起纸页,像无数张嘴在说话。而最可怕的是,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想:这东西。。。。。。会不会真有一部分是真的?
想到这里,皇帝忽然猛地闭眼。下一瞬,他狠狠一脚踩碎地上妖书,“烧!全部烧掉!凡私藏妖书者,同罪论处!”
这一道旨意,当夜便传遍京城。全城搜书,书坊被封,私塾被查。甚至连普通百姓家里都开始搜。整个京城,终于彻底进入恐怖之中,而越是这样,百姓越怕。越怕,就越觉得,妖书一定是真的。因为如果是假的,朝廷为什么这么怕?于是,流言反而更疯了。有人开始偷偷抄书,有人半夜交换册子。甚至出现了专门讲妖书的茶馆先生。
青竹后来听说时,差点气晕:“现在连说书的都开始编了?”
旁边老百姓却低声道:“可有些事。。。。。。确实像真的啊。”
一句话,让青竹彻底说不出话。因为如今,连她都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与此同时,沈昭宁终于被暂时移出刑牢。理由是:待审。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楚宸骁硬闯诏狱之后。宫里暂时退了一步,谢重山亲自送她去偏牢。一路上,两边牢房不断有人低声喊:“妖。。。。。。她就是妖。。。。。。别看她眼睛。。。。。。”
那些声音阴森又疯狂,像整座诏狱都已经被流言泡烂了。
谢重山忽然低声:“沈姑娘,你怕吗?”
沈昭宁沉默很久,终于轻轻道:“以前怕。”
“现在呢?”
她抬头看向阴暗长廊,远处火光摇晃,像无数人影在窃窃私语。
“现在我发现,真正可怕的,根本不是顾闻渊,而是,人一旦开始互相怀疑,就再也回不去了。”
焚书后的第三天,京城更安静了,可这种安静,不是平静,而像暴雨前压下来的闷雷。街上巡逻的禁军越来越多,书坊全被封了。夜里连点灯读书的人都少了,可越压,流言越疯。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开始相信:朝廷是真的怕了。而朝廷越怕,妖书就越像真的。
这一日,御书房里连换了三次茶,没人敢大声说话。因为皇帝已经整整两夜没睡,他眼底全是血丝。桌上堆满了从各地搜来的妖书,有些已经被烧掉一半,有些还沾着血,而最上面那本,赫然写着:东宫未绝。
皇帝盯着那四个字很久,忽然低声:“你们说,十年前那场火,到底死干净了吗?”满殿死寂,没人敢答。因为如今,这个问题已经没人敢轻易碰。连太子旧案,都快变成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