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宿舍里的空气还紧绷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识之律者已经洗漱完了。她的头重新扎了起来,灰色的马尾利落地垂在脑后,脸上还挂着水珠,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清醒了不少。清醒了也就意味着——她的愤怒从“本能反应”升级到了“深思熟虑”的阶段。这种愤怒更危险,因为它不会像刚才那样直接爆出来,而是会积蓄着、酝酿着、等待着,像一座随时可能喷的火山。
她靠在床架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红色的眼眸盯着林墨羽,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给我一个解释”的、不容置疑的审视。
梅比乌斯还躺在林墨羽的床上。
不,不是“躺在”了——是“盘踞”在。
她侧卧着,翠绿色的长散落在被子上,一只手支着头,姿态慵懒,金色的蛇瞳半睁半闭,像一条吃饱了正在消化的、心情很好的蛇。她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看起来对目前的局势非常满意——识之律者气得牙痒痒,林墨羽焦头烂额,而她,梅比乌斯,稳坐钓鱼台,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下,就让整个宿舍鸡飞狗跳。
林墨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识之律者,深吸一口气。
“我先说好,”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我不想吵架”的克制,“今天我要去教室。你们两个——都给我好好的。”
“好好的?”识之律者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让我跟她‘好好的’?你知不知道她刚才——她刚才——!”
“她刚才怎么了?”林墨羽问。
识之律者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说不出来。因为梅比乌斯刚才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躺在那里,看着她,用那种让人后背凉的眼神看着她,说了一些让她语无伦次的话。那些话如果复述出来,显得她特别小心眼、特别爱计较、特别像个……吃醋的人。
她才不要当吃醋的那个人。
“没什么。”识之律者别过脸去,“反正你护着她。反正你们都是——都是蛇鼠一窝!”
林墨羽挑了挑眉。蛇鼠一窝。他是“鼠”,梅比乌斯是“蛇”。这个比喻倒是挺贴切的。
“行,蛇鼠一窝,”他点头,“那我这个‘鼠’现在要去教室了。‘蛇’——”他看向梅比乌斯,“——你打算怎么办?”
梅比乌斯歪了歪头,翠绿色的长从肩头滑落,垂到胸前。
“我跟你一起去。”
这句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随意。但落在宿舍的空气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识之律者猛地转过头来。
“不行!”
梅比乌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为什么不行?”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一种“你的意见不重要”的漫不经心。
“因为——因为——你是个——你是个‘不该存在’的人!”识之律者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你从手机里出来才几个小时?你连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都不懂!你跟着去教室,万一出什么事——”
“我不会出事。”梅比乌斯打断她。
“你——!”
“而且,”梅比乌斯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你刚才不是还在说‘你跟他爱干嘛干嘛关我什么事’吗?怎么现在又管上了?”
识之律者的脸“唰”地红了。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是在替那个白痴担心!他要是被你连累了——被老师抓到——被处分——那——那我也——”
“你也会怎样?”
“我也会被影响!你连累他就是连累我!”
这个理由找得很好,好到连林墨羽都差点信了。
他看了一眼识之律者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一眼梅比乌斯那双似笑非笑的蛇瞳,然后叹了口气。
“梅比乌斯。”
“嗯?”梅比乌斯看向他。
“你不能跟我去教室。”
梅比乌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支着头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理由。”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但林墨羽注意到——她用的是句号,不是问号。不是“理由?”,而是“理由。”。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像是在说“你最好给我一个让我无法反驳的理由”的压迫感。
林墨羽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说这个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