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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倒流时钟（第1页）

北玄城的路到了尽头，林衍绕过第三道回桥，踏上城北的坡地。北玄府就在坡顶。林衍没有立刻进去，他看见府门开着，门内无守卫。

“你来早了。”一个女声从府邸深处传来。那声音极清，清得不着人烟，像从许多年前传到了眼前。

林衍没有动，只道：“有人替我递了消息。他说城主正在回潮，要我等一等。”

那女声静了一下：“他说得对，你且等我一炷香。”

林衍应下，就站在府门外。风从门里出来，从他身后进去，反复来去，像所有时间都在围着这座府邸打转。林衍凝神看发现眼前景物并非一成不变。门边的石狮子慢慢矮了下去，石质变得粗糙、坑洼，最后成了一块未雕的顽石。可不过片刻，眼前的破石又重新挺起，一片片石鳞如翼般长出来，额头生出角，角下又睁开半只眼。如此反复，过去与未来在那石狮身上滚来滚去。

不知过了多久，府门两扇朝内一收，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她立在台阶上，整个人都极静，像从雪国里剪出来的一片。林衍先看见她左手，那只手半抬着，掌心朝上，托着一轮极小的钟。钟是青铜色的，周身绕满灰白纹路，三根指针各自朝不同方向走，钟面上没有刻度，只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痕。裂痕里时时有极淡的黑气渗出来，又立刻缩回。

“这就是北玄城主？”林衍问。

“是我。”她慢慢步下台阶，每一步落下，四周的时间都稳了一分，“进来。”

林衍跟着她入府。府内比外面明亮，有光从高处漏下，照得每一处都像清晨。整个北玄城都在倒流，她是唯一站在顺流里的人。

“你手里的钟，在镇压东西。”林衍说。他感觉出来这个钟不简单。

她抬手，托钟的那只手换到右手，三根指针转得慢了些。

“宇宙初生的时候的第一缕恶意。”

“恶意？”林衍重复了一遍。

“恨生、伐善、妒明、乐杀。”女子看着那钟面上的裂缝，“它没有形态，没有神智，也不存在真正的意识。它只做一件事，让活着的不能活好，让所有人都要彼此屠戮。若是让它出去，整个宇宙都会自己咬住自己，陷入永无休止的攻伐，你可以理解为这就是宇宙中魔的起源。”

林衍静了静。他见过魔，与魔展开过多次大战，他在想，所谓血魔、天魔可能都这一缕恶意在不同地方的涟漪。

她说“我把整座北玄城都放进逆流，就是为了让它不断回到被抓住的那一瞬。只要时钟倒走，它就永远停在尚未逃出的地方；只要时间不往前走，它便不能醒来。”

林衍终于明白整座城的怪诞从何而来。北玄城用倒流筑成一座牢笼，连时间都成了牢墙的一部分。

“所以你这个城主，必须守着这钟。”林衍道。

“是。”她托着钟像一座立在雪原边的古碑，“钟在我手，我便不能离城。幽影会议的人来过三次，只要轮回的出口开了一寸，那东西便能从裂缝里钻出来。”

“他们成了吗？”林衍问。

“第三次只差一点。”她看向林衍，“他们其中一人靠近钟心，钟心被敲掉了一小块。自那之后，我的夜便短了，城里的逆流也常有迟滞。我于是传信给白玄。白玄说，会帮我找合适的帮手。”

“我该怎么做？”林衍问。

“你不必靠近钟心，那不是随便谁都能碰的地方。”她的目光从林衍的脸落到他的掌心，“不会我感觉到你身上有能克万物的东西。那缕恶意若真再往外挤，你或许有法子按它回去。”

林衍没有接话。他自进化以后对这个世界了解越深，越明白有些东西碰不得。

他们又谈了几句。林衍问起北玄城中幽影会议的进路。女子说，城中抓过几批细作，最新的一批混在外来的船队里，剩下的仍在城里某处。她的人已追了多日。

“你且在城里等候。”她说，“若有动静，我会找你。还有，记住，不要进钟楼，也不要跟着逆流走到地下。这里的时间，会把人拉回到不认识自己的地方。”

林衍应下，不再多问。他退出北玄府那座府邸在身后缓缓合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