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阳光透过绣房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那些绷着丝绸的绣架上,丝线泛着柔和的光泽。
张姐把食盒一层层打开,菜香一下子弥漫了整个绣房。
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浇着琥珀色的糖醋汁,鱼头鱼尾翘起,像真的在游动。
响油鳝糊,蒜末和胡椒粉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清炒虾仁,颗颗晶莹剔透,嫩得像要化在嘴里。
还有一碗莼菜银鱼羹,莼菜碧绿,银鱼雪白,汤清如水。
六个菜,摆了一桌子。
张姐眼睛一亮,拿起食盒上压着的那张红纸,上面印着得月楼的字样:“黎师傅,这一桌子可不便宜啊,谁这么大手笔?”
每一道菜都是她爱吃的。
“除了姜姜还能有谁!”黎姝眼底是浓浓的笑容。
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张姐也笑了:“姜姜这孩子有心,黎师傅你有福气。”
黎姝看了看摆了一桌子的菜,又看看站在门口的小沈和杨倩:“张姐,杨倩,小沈你们过来咱们一块儿吃,这么多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几个人围着那张大案子坐下,黎姝给每人夹了一筷子鳜鱼,又给张姐盛了碗羹。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杨倩说这松鼠鳜鱼比她上次在观前街那家吃的还地道,小沈闷头吃了一大碗饭,张姐一个劲地给黎姝夹菜,说她太瘦了要多吃点。
饭后,小沈帮着收拾了碗筷,杨倩去泡了壶茶。
黎姝坐在绣架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到那一桌子菜,心里又暖又有些过意不去。
得月楼这一顿,少说也要几十块钱,她得给姜姜说一声,以后可不敢这么破费了。
她拿起电话,拨了航天家属院的号码。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喂,姜姜啊,是我。”
“黎老师?您吃饭了吗?”电话那头姜予安的声音带着笑意。
“吃过了。”黎姝靠在椅背上,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以后别这么破费了,得月楼多贵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黎老师。”姜予安的声音有些疑惑:“我没有在得月楼订过菜啊。”
黎姝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紧。
“您说中午有人送了得月楼的菜过去?”姜予安追问了一句。
“嗯,松鼠鳜鱼、响油鳝糊、莼菜银鱼羹……”黎姝说着,心里忽然有个念头冒了出来。
“那不是您订的,也不是我订的?”姜予安的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那会是谁?”
黎姝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可能是……弄错了吧。”
脑海里冒出一个人,她还算平静地说:“行了,你忙你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黎老师……”
“挂了啊,下午还要赶一幅绣样。”
不等姜予安再说什么,黎姝把话筒放回了座机。
她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电话上,没有松开。
窗外,二月的阳光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