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地,通天梧桐云顶,晁旸宫。
整整三日,晁旸宫众人便在等待中度过。说是等待,却无人闲着——疗伤的疗伤,调息的调息,商议的商议,还有的……忙着别的。
这一日,天风尤为劲爆。
云海翻腾不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时而聚成巍峨云山,时而散作漫天絮羽。天穹尽头,那轮永恒悬垂的黑洞,今日格外活跃——其周围竟泛起一圈圈金色的光晕,如同日冕,璀璨夺目,将整片云海映照得流光溢彩,蒸腾不已。
金光洒在晁旸宫金碧辉煌的殿宇上,洒在翻涌的云涛间,洒在每一个等待之人的脸上,仿佛某种神秘的预兆。
殿内,凌河放下手中的梧桐仙茶,目光投向远方。
这两日,他与江晚去了一趟南域。
南域,原燎岛,南明金阙宫。
凌河与江晚见到了此间主人——訾鸩大法师。
这位曾经半步仙人的南域佛门领袖,如今气息已不复当时之盛。自上次被凌河打落境界后,他便从半步仙境跌至大乘中期,直至近日才勉强恢复到大乘后期。距离重回巅峰,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凌河并无愧疚之意——各为其主,怨不得谁。但此刻前来请教,姿态还是要放低的。
“訾鸩大师,冒昧叨扰。”凌河拱手为礼。
訾鸩盘坐于蒲团之上,枯瘦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苦笑:
“凌河施主,别来无恙。请坐。”
三人落座,茶过三巡,江晚开门见山:
“大师,我有一事请教。”
她详细描述了初见乔礼娲时的感受——那周身祥光、那中正平和的佛门道韵、那让她这位修持佛法之人都不由自主心生亲近的奇异共鸣。
訾鸩听完,沉默良久。
他缓缓摇头:
“江晚施主所描述的……贫僧无法解答。”
江晚微微一怔。
訾鸩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重元大陆佛门,分南北两支。南域佛学,传自上古,但历经三十万年演化,早已与最初的源头大相径庭。如今我等所修,皆为‘金身法相’一脉——以金身为基,法相为用,万法不侵,亦可镇压万法。此乃南域佛门的不二法门。”
他顿了顿,看向江晚:
“但施主所描述的乔宫主……他的佛门功法,与我南域不同。”
“他的传承,更为古老。更为……纯粹。”
江晚眉头微蹙:
“大师也无法判断他的功法来历?”
訾鸩摇了摇头:
“贫僧只能确定一点——佛门万法,殊途同归。无论南域北域,无论演化多少万年,其根系都出自同一源头。”
他看向凌河与江晚,目光深邃:
“那源头……便是重元宗。”
“重元宗?”凌河心中一动。
訾鸩点头:
“重元宗乃此界修仙正统源头,一切功法、一切道统,皆可追溯至此。乔宫主的佛门传承,若与南域不同,那必是源自中域更古老、更完整的佛门体系。那体系……早已失传。”
他低下头,双手合十:
“贫僧惭愧,无力解答施主之惑。”
凌河摇了摇头,直接问道:
“大师可愿随我们去混沌地,亲眼一见那乔礼娲?”
訾鸩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贫僧……不便前往。”
他抬眸,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修炼佛法,本为普度众生,与世无争。天道争雄,乃佛门最不愿见之事。贫僧如今境界未复,无力插手这般纷争……既如此,又何必出现?”
凌河与江晚对视一眼,心知多说无益。
他们起身告辞,訾鸩送至殿门,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两位施主……保重。”
凌河点点头,与江晚一同踏入虚空,消失在空间涟漪之中。
身后,訾鸩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