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郊,有一片被白杨树包围的疗养院。
从外面看,这里跟普通的养老社区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楼房,整齐的草坪,几个老人在院子里晒太阳。但如果仔细观察,会现围墙上的摄像头密度高得不正常,进出车辆都要经过两道闸口,门口的保安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不只是为了看大门。
张楚岚和冯宝宝坐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面包车里,这是高钰珊通过某个渠道调来的临时用车,车牌是套的,但套得很讲究,一般检查过不了,普通巡查够用了。
“楚岚,疗养院的安保系统我渗透了七成。”高钰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监控我可以帮你覆盖一部分盲区,但林国栋住的那栋楼,有独立的安保系统,跟外面的不联网。你得自己进去。”
张楚岚看着窗外那栋灰白色的楼房,深吸一口气:“那栋楼里有多少人?”
高钰珊说:“住着十二个老人,都是跟林国栋差不多级别的退休干部。每层有两个护工,二十四小时轮班。楼门口有一个保安岗,一个值班员。林国栋住三楼,走廊尽头,窗户朝南。”
冯宝宝从后座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栋楼:“我能翻上去。”
张楚岚摇头:“不行。白天太显眼,晚上再去。”
高钰珊说:“晚上林远山不来。他都是下午来,三点到五点。”
张楚岚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林远山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他必须在林远山来之前见到林国栋,或者等他走了之后。但等林远山走了,天就黑了,老人晚上睡得早,未必能说上话。
“二壮,林国栋下午的安排是什么?”
高钰珊调出日程:“下午三点到四点,在院子里晒太阳。护工会推他出来,在楼后面的小花园。那个位置,正好被主楼挡住,外面的监控看不到。”
张楚岚眼睛一亮:“小花园的围墙外面是什么?”
高钰珊放大地图:“一条小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走。巷子另一侧是疗养院的锅炉房,下午没人。”
张楚岚笑了:“宝儿姐,咱们去锅炉房转转。”
———
锅炉房很旧,墙皮剥落,地上堆着一些煤渣和废弃的管道。张楚岚从窗户翻进去的时候,踩到了一滩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差点滑倒。冯宝宝稳稳地落地,像一只猫,一点声音都没有。
从锅炉房的后门出去,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墙那边就是疗养院的小花园。墙不高,冯宝宝先翻过去,确认没有人在附近,然后张楚岚跟着翻过去。
小花园不大,种着几棵月季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一条碎石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花园深处,那里有一把长椅,正对着西边的方向。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暖洋洋的。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头微微低着,像是在打盹。旁边站着一个护工,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看手机。
林国栋。
张楚岚的心跳加了。他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个老人。头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皮肤上全是老年斑。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
高钰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护工的手机信号我切断了,她现在看不到监控。你有十五分钟。林远山刚到疗养院门口,正在登记。”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
护工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过来,愣了一下:“你是谁?这里不许外人进来。”
张楚岚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高钰珊临时给他做的假证件,上面写着“社区服务志愿者”。
“大姐您好,我是民政局的,来做老年人关怀服务的走访。这是我们今年的新项目,专门给退休老干部做心理疏导。”
护工接过证件,看了看,又看了看张楚岚,有些犹豫:“我没接到通知啊……”
张楚岚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临时安排的,来不及通知。您放心,就聊几句,不耽误您工作。”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购物卡,塞到护工手里,“大姐辛苦了,一点心意。”
护工看了看购物卡,又看了看张楚岚,终于点了点头:“那您快着点,林部长的儿子一会儿就来。”
张楚岚点头:“我知道,很快。”
护工走到花园另一头,假装看风景。
张楚岚蹲下来,看着轮椅上的林国栋。老人依旧闭着眼睛,像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林爷爷?”张楚岚轻声喊。
没有反应。
“林爷爷,我是张楚岚。张怀义的孙子。”
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张楚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继续说:“我爷爷叫张怀义。他以前跟我说过您。他说您是好人,帮他做过事。”
林国栋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暗淡,像是蒙了一层雾。他看着张楚岚,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一张很遥远的脸。
“怀义……”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怀义……走了好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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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的眼眶红了:“是。他走了很多年了。但他在走之前,留了一些东西给我。我想找到当年跟他一起的那群人。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林国栋盯着他的脸,忽然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老人的手很干,很凉,像一片枯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