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几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就悄无声息地压过了清河县的界碑。
车轮碾过刚修好的柏油路,带起一阵细碎的水声。
车内,省环保部门的联合抽查组组长刘志伟坐在前排,手里翻着一份厚厚的名册和一沓举报信。
名单上,密密麻麻全是清河县“星火计划”的合作农户。
“刘组长,这次咱们直接越过县里突击,是不是太急了点?”
旁边的副手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毕竟罗氏集团现在可是省里的明星企业。”
刘志伟没接水,面色严肃地摇了摇头。
“明星企业更要经得起查!我们接到多封匿名举报信,言之凿凿地说清河县养殖排污严重标,甚至污染了地下水。”
刘志伟把名册卷成筒,敲了敲座椅扶手,“环保无小事。如果举报是假的,我们还罗氏一个清白;如果是真的,不管它名气多大,该停业整顿绝不姑息!”
副手点点头,不再多话。
他们这趟下来,带着省里最先进的便携式检测仪,只要逮住一户排污不达标,整改通知单就会立刻下。
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直奔李家沟村。
此时的李家沟,静得出奇。
没有鸡飞狗跳的慌乱,也没有家家户户冲洗猪圈的嘈杂。
赵满仓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端着个大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棒子面粥。
院门被推开。
刘志伟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稽查员大步走进来。
“你是赵满仓?”
刘志伟打量了一圈院子。
干净。
太干净了。
连空气里那股子传统的猪粪味都淡得几乎闻不见。
“是我,几位领导有事?”
赵满仓放下碗,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省里来做环保突击抽查。”
刘志伟公事公办,“带我们去你的猪圈,我们要现场取样。”
赵满仓没慌。
他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是点了点头。
“成,领导这边请。不过得按咱们罗氏的规矩,换鞋,穿防护服,过消毒通道。”
刘志伟眉头一皱:“老乡,我们是执行公务,时间紧迫。”
“公务也得防交叉感染啊。”
赵满仓梗着脖子,一步不让,“罗总定了铁规矩,为了防疫安全,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消毒,不然猪病了算谁的?”
刘志伟拦住要说话的副手,点了点头:“按他的规矩来。我们是来查环保的,不能破坏人家的防疫。”
一行人套上鞋套和一次性防护服,穿过喷洒着消毒液的通道,走进了猪舍。
一进去,几个见多识广的稽查员就愣住了。
宽敞的猪舍里,一百多头猪睡在干燥的漏缝地板上。
头顶是自动感应的排风扇,正呼呼地往外抽着空气。
墙上的温度计和湿度计指针,稳稳停在最适宜的区间。
刘志伟不信邪:“测氨气浓度!去后院测化粪池和地下水沉降口!”
他一挥手,几个稽查员立刻拿着仪器散开。
五分钟后。
“刘组长……”拿着仪器的稽查员走回来,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满脸震惊,“氨气浓度opp,不仅远低于国家标准的opp,甚至比咱们市里的空气质量还好。”
“水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