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吵得人脑仁疼。
赵虎背着手,在各个蔬菜批档口前溜达。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开着农用车来送菜的菜农,一个个面容愁苦。
他们把新鲜带露水的蔬菜卸下来,堆在档口前面,却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档口老板手里拿着个账本,拿脚踢了踢地上的菜。
“品相不行,叶子都黄了。毛尖菜,统货价,两毛五一斤。”
老板头也不抬地报了个价。
菜农急了,搓着满是泥垢的手:“老板,这可是昨晚刚摘的,大棚里精细伺候出来的。昨天不是还收四毛吗?两毛五连大棚的薄膜钱都不够啊!”
“就这两毛五。爱卖不卖。不卖你拉回去喂猪。”
老板合上账本,满脸不耐烦,“你也不看看今天来了多少车货。市场里的冷库早爆满了。你不卖,有的是人卖。赶紧的,我还得收过磅费和场地费呢。”
菜农咬着牙,眼眶通红。
拉回去路费都不够,菜还得烂在车里。
他只能屈辱地点点头,眼睁睁看着档口伙计把菜粗暴地扔上磅秤。
赵虎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
这简直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他走过去,递给那个刚卖完菜、蹲在车轱辘旁边抽闷烟的菜农一根烟。
“老乡,这市场收菜的价压得这么狠,咋不去别的地方卖?”
赵虎搭话。
菜农接过烟,就着赵虎点着的火柴吸了一口,苦笑两声。
“别的地方?哪有别的地方。这绿源农批市场的老板叫钱大海,道上人称‘钱大鳄’。这方圆几百里的生鲜运输线全被他手底下的车队把控着。咱们自己拉菜出去卖,路上不是被查扣就是轮胎被扎。不卖给他,菜就只能烂在地里。”
菜农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进门要交入场费,过秤要交过磅费,卖不完想存一天,那冷库的租金比住宾馆还贵。咱们辛辛苦苦种大半年的地,大头全被这帮吸血鬼抽走了。”
赵虎正听着,几个穿着黑背心、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小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一个光头手里拿着根橡胶棍,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
“干嘛的?在这儿瞎打听啥呢?”
光头拿棍子指了指赵虎,“生面孔啊。来进货的还是来找茬的?”
赵虎身后的两个兄弟立刻肌肉紧绷,就要上前。
赵虎抬手拦住他们,脸上堆起几分憨厚的笑:“兄弟,误会。俺们是乡下饭店采购的,过来看看行情。”
光头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赵虎几眼,那铁塔般的身板看着不像是好惹的。
“买菜去档口出钱开票,别在市场里瞎转悠,绿源的规矩,乱打听事儿容易闪了舌头。”
光头警告了一句,带着人耀武扬威地走了。
赵虎看着他们的背影,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走,回去报信。”
罗氏总部,书房。
罗熙缘站在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听完赵虎的汇报,她在白板上快画出了一条流通链路。
“这就是传统的农批模式。”
罗熙缘笔尖点在白板上。
她画了几个节点,用箭头连接起来。
菜农指向菜贩子,菜贩子指向农批市场也就是钱大海的地盘,农批市场再指向终端零售商,最后才到消费者手里。
“这中间足足过了四道手。”
罗熙缘声音沉,“每一道手都要抽成,都要算损耗。菜农在地里卖两毛五的菜,到了老百姓的菜篮子里,就变成了两块五。十倍的差价,全被中间这些不创造任何价值的流通环节吃干抹净了。”
大卫·陈坐在旁边,看着那张图表,直切要害。
“如果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全品类生鲜供应链,就必须把中间这四道手全砍掉。”
大卫·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直接对接终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证品质,并且把价格压到极具竞争力的区间。”
罗熙缘拿起板擦,直接把白板上中间的那一长串节点全部擦掉。
只留下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