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某大型医院里。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面色焦急的家属,步履匆匆的医护人员,还有被包裹在襁褓中、出啼哭的婴儿。
里昂提着他的爱心便当,穿过略显嘈杂的走廊,停在一间挂着“主任医师-金·福纳留斯博士”门牌的办公室门前。
他敲了敲门。
“进。”一个低沉平稳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里昂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有两面墙的书架塞满了厚重的医学书籍和期刊。
而宽大的办公桌后,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女士正优雅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
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红棕色的头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面容是长期自律和优越生活共同造出的那种光滑锐利。
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此刻正透过镜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难得露出一丝郁闷神情的儿子。
“看来你今晚有一场不太成功的约会?”金·福纳留斯接过里昂递过来的饭盒和刀叉,打开盒子,看着里头翠绿色的西兰花,眼睛一抬,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她这个幼子从小顺风顺水读到顶尖学府的博士,感情上虽然不太灵光,但向来是占据主导或者比较没眼力见的一方,哪见他这种因为约会而产生心事的模样?
“……”里昂有些头疼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倒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种事,他怎么开口?难道说“妈,我因为跟一个疑似有能力的人约会,怀疑自己接连出现了幻觉和幻听,刚还看到了只会说话的银色光狗”?
里昂几乎能立刻预见母亲的反应——直接开单让他出门右拐去做一个神经影像学检查,先排除一下他脑子里长了个瘤子的可能。
“里昂,”金放下叉子,拿起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你的反应让我产生兴趣了,这个人,你必须带来给我看看。”
“别了。”里昂撇嘴,“我感觉,这事可能有点出常规,有点……危险。”
“危险?”金的眉头微微皱起,属于医生对危险的警觉瞬间压过了母亲的好奇,“具体表现是?他有暴力史?犯罪记录?精神类疾病诊断?”
“不是这方面的顾虑。”里昂立刻否认,“他不是个坏人。他的工作大概是个政府顾问之类,最近肯辛顿那起连环杀人案,我在现场看到他和警探一起工作,级别似乎不低。”
里昂幽幽叹了口气,坦白道:“但问题可能不完全在他,也有我的原因。”
或许他真的该去预约个脑部ct,或者找个心理医生评估一下,排除精神分裂症早期的可能性。
“好了,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察觉到母亲故意放慢吃饭度,一直旁敲侧击刺探哈利的事,里昂决定他还是先溜了吧,他可不想坐在这被审问。
但和母亲这段简短的交流,让他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些许。
里昂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想起历史上那些最终投向神学或神秘学的科学家——当面对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时,有些人选择苦寻答案但最终使自己陷于癫狂,也有些人则选择承认未知的存在,并将目光收回。
他和哈利之间,说到底,可能只是一段为期两个月的、各取所需的临时约定,或许他不该在这件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找到科学答案的事情上陷得太深,甚至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离开母亲的办公室,里昂沿着走廊往回走。
路过同层的新生儿科区域时,那里婴儿的啼哭、家长喜悦或焦急的交谈声更是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就在里昂准备赶紧离开,快走向电梯时,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新生儿接待前台附近拥挤的人群。
然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似乎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却又熟悉到刺眼的身影,正侧对着他,站在护士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