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了顾浔野敷衍的意味,凌远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对方不愿深谈的信号。
他没有再逼迫,只是声音放得更柔了几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你不愿意说也没事。那接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是你开口,我都听你的。”
顾浔野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了篝火边那个身影上。
慕清恬正和芸妍、宋颜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女孩们在末世里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她眉眼弯弯,笑容清甜,即便衣衫沾尘,也挡不住那份干净的朝气。
顾浔野收回视线,侧头看向凌远,语气变得正经:“那个女孩是什么人?”
凌远顺着他的目光扫去,随口答道:“她叫慕清恬。是上级特意交代要保护的科研人员,任务核心就是护送她安全抵达a基地。”
“科研人员……”顾浔野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凌远的目光再次顺着顾浔野的视线望去,恰好落在篝火旁浅笑的慕清恬身上,再转头对上顾浔野的眼眸,那双素来冷寂的眸子分明是在直白地告诉他。
我的目的,就是这个女孩。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无需多言,默契早已在多年的交情里生根。
顾浔野收回目光,声音轻淡却分量十足,只缓缓说了一句:“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短短几个字,凌远却一字不落地牢牢记在了心底。
他对顾浔野向来深信不疑,从对方提前备好物资、精准预判末世降临,他就深知顾浔野从无虚言,此刻更是将慕清恬划入了重点保护的范畴,看向女孩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刻意的留意。
夜色渐浓,墨色的天幕将废墟彻底笼罩,连一丝星光都不肯漏下。
按照安排,四组巡逻队分头散开,军队的人与顾浔野的小队搭配,每两个小时轮换一班,负责守夜警戒,普通人则寻了相对安全的角落歇息,睡不着的便围坐在篝火边,借跳动的火光驱散些许寒意与恐惧。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干枯的木柴,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柱天仰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天空,眼底满是茫然,良久才哑着嗓子感慨:“末世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身旁的芸妍原本闭着眼,脑袋轻轻靠在宋颜肩头,闻言懒懒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麻木的绝望:“不会结束了,那就一辈子这样呗,还能怎么样。”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人群里,刚刚还略显松散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众人纷纷垂眸,嘴角的笑意尽数消散,满心都是对未来的迷茫。
谁不盼着末世终结,可眼前的满目疮痍,又让他们连一丝盼头都抓不住。
顾浔野定定盯着熊熊燃起的火焰,眸色深沉,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周遭的沉寂:“快结束了,大家再忍耐忍耐。”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束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那语气里的笃定,让原本心灰意冷的众人,眼底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希望。
末世里总有人浇灭希望,可也总有人,愿意拼尽全力为大家点起这束光。
可这份希望刚起,柱天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语气云淡风轻,却字字戳心:“哎,等末世结束了又怎么样,我全家死光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话音落下,周围彻底陷入死寂,连篝火燃烧的声响都变得清晰起来。
宋颜攥了攥衣角,眼眶泛红,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哽咽:“我也是,我弟弟失踪了,我家人也都死了,只有我活下来了……还好遇到了大家,不然我也早就……”
气氛愈沉重,压抑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慕清恬轻轻咬了咬唇,柔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力:“我跟你们情况一样,我父母在国外,我联系不上他们,跟失踪没两样,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生是死。”
原来兜兜转转,在场的人,大多都成了孤身一人。
这时,一旁传来声音,满身酒气的汪牧叼着根草棍,醉醺醺地插嘴,笑得满是自嘲:“你们还有父母可死,我他妈一直一个人,身边没什么人可死的,比你们强点,我不难过。”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的落寞,却骗不了人。
芸妍也跟着开口,语气凉薄,可指尖却微微蜷缩:“我家里离异,我爸妈从来不管我,我自己长大的,也没人可死,就算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他们说着最冷漠的话,摆出最无所谓的姿态,可谁都清楚,心底那份藏在深处的牵挂与伤痛,从未真正消散,不过是在这残酷的末世里,被迫用坚硬的外壳,裹住了脆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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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黑夜将废墟里的所有人牢牢裹住,篝火的光再暖,也驱不散心底的寒,没人能真正入眠。
黑暗中,一双双眼睛或睁着望向无尽夜色,或闭着却眉头紧锁,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沉重。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曾有过至亲之人,有过温暖的家,可如今提起“亲人”二字,只剩锥心的空落。
他们在末世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自保的本事,能躲过丧尸的追捕,能扛过物资的匮乏,能在绝境里拼出一条生路,却唯独护不住自己最在意的人。
这就是末世最残忍的地方,它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肆意夺走那些本该好好活着的生命,留下幸存者独自背负着伤痛苟活。
那些没能护住的遗憾,那些天人永隔的悲痛,像一根根细针,日夜扎在心底,连哭都不敢大声,怕一失控,就再也撑不下去。
事到如今,再多的悔恨与痛苦都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死去的人不会回来,破碎的时光无法重来。
而真正能离开末世的希望只能放在,篝火旁那个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