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醒来时,天刚大亮。
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枕着的枕头蓬松又软,和末世里那顶磨得毛的帐篷、随便一块能躺下的石头比起来,舒服得有些晃神。
他绷紧了脊背,却现身边没有任何需要时刻警惕的异动,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带着暖意的阳光。
楼下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隔着一层楼板,碎成一片模糊的争执。
他昨晚待在这扇窗边整整坐了一晚上,眼看天要亮了才去休息。
一大早上,就听见外面的争吵声。
顾浔野往被窝里缩了缩,把下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像只被惊扰的猫。
他早习惯了在任何地方都能倒下,也习惯了时刻保持警觉。
现在这种能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甚至可以赖着不起床的状态,让他浑身的骨头都透着股不对劲。
本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可他做不到。
他在这张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他抱在怀里,双臂紧紧箍着,像个任性赖着不起床的小孩。
耳边的争吵声闹了一会儿,终于渐渐平息,楼下重归安静。
顾浔野才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世界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原主最重要的线索,究竟该从哪里下手?
他抬手,指尖并拢。
“给我个信吧。”顾浔野低声嘀咕,“原主,你托个梦也行。咱们共用一个身体,你总得有点感应……给我个准信,让我早点回末世去。”
他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这世界固然好,好到衣食无忧,好到没有丧尸,好到满屋子都是温暖的灯火。
可这世上没有他要留下的东西。
他的牵挂在另一个世界。
他必须回去。
祈祷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顾浔野叹了口气,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果然,是指望不上的。
他掀开被子起身,衣柜被推到了一边,变成了一整面墙的衣帽间,西装、风衣、休闲装挂满了架子,鞋子摆成整齐的一排,甚至还有专门放手表和饰品的抽屉。
这个家,太满,太满,满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下楼时,客厅的氛围有些奇怪。
原本站在各处的人在看到他的瞬间,脸上那种微妙的氛围瞬间散去,一个个立刻换上了温和的笑。
慕菀甚至还特意理了理围裙,从厨房走出来。
“儿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她语气温柔,“这么早就起来了。”
顾浔野没应声,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刚刚,你们在吵架?”
慕菀连忙摇头,脸上挂着笑:“没有啊儿子,哪有吵架,是家里有客人来了,刚才在说话。”
客人?
他明明听见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又沉又冷。
好像在和她们争辩什么。
真的只是客人吗?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目光扫过楼下客厅空荡荡的沙,除了他们,并没有任何陌生男人的痕迹。
顾浔野踩着楼梯缓步往下走,衣料贴合着身体,没有丝毫束缚感,却远不如末世里耐磨的作战服来得让他安心。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愈清晰。
他们分明藏着数不清的秘密,桩桩件件都在刻意瞒着他。
至于到底隐瞒了什么,他暂时摸不透头绪,只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必得慢慢调查。
太过顺遂的日子从不属于他,这满屋子的温情脉脉,反倒像精心编织的网,让他浑身不自在,太容易得到的答案,从来都不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