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也不该出现在这里,是顾清辞,强行把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先前的试探早已撕破了表面的平静。
慕菀坐在侧边的单人沙上,攥着膝头的真丝抱枕,她垂着眼,视线死死落在地毯的花纹上,根本不敢抬眼去看顾浔野,满心的慌乱与心虚藏都藏不住,连平日里温和的眉眼都耷拉下来,满是藏不住的局促。
顾浔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妈,你是医生,你应该明白我在医院说什么,你们,瞒着我很多事。”
短短一句话,她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满是不可置信:“小野,你……你恢复记忆了?”
顾浔野淡淡开口:“对,我恢复了,所有事,我都记起来了。”
“今天,我们坦诚相待吧,我不想再猜你们瞒着什么,也不想,再被你们这样蒙在鼓里。”
这一刻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倒回三年前,那段所有人都拼命想要掩埋、不敢触碰的黑暗过往,被顾浔野硬生生拽回眼前。
顾浔野没有理会众人的神色,自顾自地开口:“我记得,我早就死了,对不对?”
“三年前的那场任务,我倒在了戈壁滩,黄沙裹着伤口,疼得钻心,我清清楚楚记得,那时候我等着死亡降临,我知道,我活着走不回去了。”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一旁的顾清辞,眼底带着清冷:“如今我能站在这里,能醒过来,二哥,你的功劳,应该最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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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辞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神色满是慌乱,他连忙前倾身子,急切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安抚,生怕刺激到顾浔野:“小野,你听二哥说,二哥知道你想知道所有事,也知道你承受得住,可你别想太多。”
“现在你已经醒过来了,平平安安的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他语极快,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满心都是害怕与心疼。
顾浔野脸上所有的散漫与淡然骤然褪去,神色陡然变得严肃冷厉。
他抬眼直直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那你们有想过吗?把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强行起死回生,逆天改命,这一切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顾清辞身形一僵,向来温润的眉眼满是慌乱与无措。
他们当初拼尽一切,只想把顾浔野从鬼门关拉回来,从未敢细想所谓的代价,可心底深处始终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这本就是违背天理伦常、逆天而行的事,他们日夜都在担惊受怕,怕哪一天眼前的安稳会轰然崩塌,怕顾浔野会毫无征兆地再次陷入长久的沉睡,怕这来之不易的苏醒,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泡影。
这份恐惧深深扎在他们心底,从不敢触碰,更不敢言说。
慕菀更是瞬间红了眼眶,身子微微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满心的后怕与心疼翻涌。
本来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可一旁的顾衡骤然开口,眼神深邃地盯着顾浔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冷:“那你在害怕什么?你在担心什么?你说的这些,好像是知道些什么。”
顾衡语气平缓,却字字戳破表层的伪装:“你口口声声说要坦诚相见,那你,有对我们坦诚过吗?”
从小到大,这个弟弟身上就裹着数不清的秘密,心思深沉,从来都让人捉摸不透。
此刻他的话语,哪里是责问,分明是早已察觉,顾浔野的记忆恢复,远不止想起三年前戈壁滩的死亡,他的心里,藏着比他们更多、更隐秘的事。
顾衡那些沉冷的质问落地,顾浔野望着他,周身的空气瞬间像是被拉回了年少时那些针锋相对、一点即燃的紧绷时刻。
可这一次,他没有像从前那样针锋相对,反倒骤然沉默了。
他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茫然,有酸涩,还有深埋心底的、无人能懂的孤寂。
他没法说,也不能说。
他只是替那个早已死去的顾浔野过了一段人生,他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所谓的原主,不过是他寄居的躯壳,这段血脉相连的亲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位的缘分。
他要怎么开口。
告诉眼前这些拼了命把他救回来的人,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本书,他们都是书里的路人甲乙丙丁,没有所谓的天命主角,就连他,也不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亲弟弟?
要怎么把这荒诞又残忍的真相,摊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家人面前。
更残忍的是,他还要告诉他们,逆天改命从无善果,他们费尽心力拉回来的他,终究还是会再次离开,他们终将再一次经历失去他的锥心之痛。
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慕菀,看着神色慌乱的顾清辞,看着满眼担忧又带着探究的顾衡,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长久的沉默里,他眼底的锐利一点点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隐忍,终究还是将那些秘密,死死咽回了心底,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笼罩着他,也笼罩着整个压抑的客厅。
这场针锋相对的质问,已然到了尽头。
再追问下去,刨根问底,最后为难的只会是他自己,他心底藏着数不清的谎言与欺骗,每一句坦诚的质问,都像是反手扇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这场戳破无数隐秘的对话,最终以一片死寂收尾。
双方没人敢再追问半句,也没人敢再提那些不堪回的过往与逆天改命的代价,彼此心照不宣地将话题按下,只留满心的忐忑与不安。
恢复所有记忆的顾浔野,终究没再像从前那样恪守顾衡定下的所有规矩,却也对着众人郑重许下承诺。
他不会再回到从前那个危机四伏的基地,不会再涉足那些九死一生的险境,更不会再做拿生命当赌注的事,往后,他会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