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管老化了,出的白光里带着一层灰扑扑的惨青。
沈默坐在病床边那把硬邦邦的折叠椅上,屁股硌得生疼,但他没动。
妹妹刚睡着。
她的手撂在被子外头,手背上的留置针贴得歪歪扭扭。
沈默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出来的那截手腕。
妹妹没醒。
呼吸又浅又轻,听着就像小时候家里养的那只狸花猫,缩在纸箱里打呼噜。
窗外是波士顿的夜,深得稠。
隔一会儿就有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闷闷地传过来,由远到近,再由近到远,最后剩下一片嗡嗡的余响。
他靠回椅背,把眼睛阖上。
这几天他其实没怎么睡。
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反反复复地磨——
那份报告,你到底还要藏到什么时候?
“哥。”
妹妹的声音突然冒出来,软塌塌的,带着刚醒的沙哑。
沈默睁开眼。
她没睁眼,脸还是朝着他这边,嘴唇嚅动了一下。
“你还没睡?”沈默嗓子有点干。
“睡不着。”妹妹慢慢把眼睛撑开一条缝,看着他,又问了一遍,“哥,你帮桑姐姐了吗?”
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骨节白。
他没接话。
妹妹等了等,又说:“你上次跟我说的,说会帮她。你答应我的。”
“我知道。”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出起伏。
“那你帮了吗?”
他没吭声。
床头柜上搁着一个牛皮纸袋,封口没粘,露着一截纸角。
妹妹的目光游过去,在那截纸角上停了停,然后慢慢撑着床垫坐了起来。
手上的输液管随着她的动作猛地晃荡了一下,针头的地方扯了一下胶布。
她眉头蹙了蹙,但手没停。
她伸过去把纸袋够过来,抽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一页,她手顿住了。
那行字就印在纸页中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排除生物学亲子关系。
妹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沈默。
“哥,这是假的,对不对?”
沈默还是没说话,喉结滚了一下。
妹妹把报告搁回床头柜上,往后一靠,后脑勺抵着枕头,眼睛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