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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上班族之死十五（第1页）

冰凉的风顺着楼梯间的窗缝钻进来，刮得阳菜脸颊生疼。她望着面前女人温和的眼睛，有些迟疑地开口：“可是我还有工作要做……”

“没关系，我去和草野部长说一声。”

三楼走廊尽头的心理咨询室隔音效果极好，将位于同一楼层设计部办公室那令人窒息的声音彻底隔绝。百叶窗滤过了窗外刺眼的天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不知名花草味。

菅野美穗端坐在米色布艺沙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头。她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存在主义心理治疗》，旁边是一杯正冒着热气的自制花草茶。

她的眼神温和、专注，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悯，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坐在其对面沙上的正是已经入职大半年却仍然处于实习期的山本阳菜，此刻她正缩在沙一角，双手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草茶。她的眼眶红肿，呼吸急促而紊乱，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强行展平的废纸。

阳菜捧起茶杯凑到嘴边，指尖被温热的杯壁烫得轻轻一颤。她小口抿了一口，甘醇中带着微苦的茶味顺着喉咙滑下。不知是不是热茶的作用，她紧绷的神经竟稍稍松弛了些。

菅野美穗没有急着开口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指尖轻轻搭在书页上，给足了对方整理情绪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阳菜喝掉将近半杯茶水，才把杯子放了下来。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和浓重鼻音，小声将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末了又轻轻补充道：“课长不肯批假，我……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干等着，我好难受，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着说着，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再失态。

女人没有立刻回应。她微微前倾身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既不会让人感到压迫，又能传递出支持的意味。她的目光像精密的扫描仪般，从对方颤抖的睫毛、咬破的嘴唇，一路扫到因焦虑而微微痉挛的胃部。

她在进行评估。并非评估对方的心理创伤，而是评估她的“崩溃阈值”。

“山本小姐，”女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你只是太累了，周围的环境让你的精神时刻处于敏感状态——这不仅仅是今天不能请假这一件事凿沉的。”

阳菜沉默着，没有说话。

女人稍作停顿，目光落在阳菜因她的共情而微微放松的肩膀上，继续说道：“就算不是今天这件事，心里攒下的委屈早晚也会被别的事挤出来，不是吗？从入职起，你就一直逼自己做最听话、最懂事的员工，所有情绪都自己咽下去，连一句‘累’都没说过。可你本就是个普通人，哪能一直绷着不松劲儿呢？

阳菜攥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眼泪顺着下巴滴进杯里，晕开一小圈浅淡的水痕。这番话戳中了她藏了大半年的委屈——自从父亲去世后，她独自在东京打拼，每天怕出错、怕被辞退，就连跟老家的妈妈打电话，也只报喜不报忧，从没提过半个‘累’字。

“我……我觉得我撑不下去了。”阳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止不住地颤抖，“经常加班到凌晨，课长还是说我不够努力。我时常在地铁上突然喘不上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菅野小姐，我是不是疯了？”

“你没有疯。只是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总在强迫自己成为集体里不显眼的齿轮，结果反而和周遭的压力一起，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

“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阳菜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彻底决堤。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倾诉着职场上的不公、对未来的恐惧，还有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无力感。

女人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递上一张纸巾，或是轻轻点头。她的表情无懈可击，每一个微表情都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完美贴合“资深心理咨询师”的专业形象。

但在菅野美穗的脑海深处，对面实习生的倾诉已被自动过滤、拆解与重组，她在心中迅完成了对其的定位。

‘情绪稳定性极低，自我价值感缺失，对现有社会规则产生深层厌恶。’

贝尔摩德并非真心想要治愈眼前的人，她不过是想在这场扮演游戏里寻点乐子。毕竟之前那家公司里其乐融融的氛围，在她看来与其说是无趣，倒更像儿时大人哄她入睡时讲的格林童话。而现在这家公司才更贴合残酷的现实——一直待在那种温情脉脉的环境里，自己恐怕也会变得天真起来。

眼前的人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只需在她最脆弱的时刻，走到她身后，轻轻一推。

“山本小姐，”待对面的人终于哭得筋疲力尽，呼吸也渐渐平复时，伪装成心理咨询师菅野美穗的贝尔摩德递过一杯温水，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安抚迷路的孩童，“治疗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你需要一个安全的空间，一个……只属于我们的空间。在这里，你不必强撑着坚强。”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指尖触碰到那片冰凉皮肤的瞬间，贝尔摩德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本能地回握住了她的手指。

“但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近乎耳语般的蛊惑，“有些痛苦，不是靠忍耐就能消散的。当你现一扇门永远打不开，也许……你需要的不是继续站在门后看着紧闭的门痛苦，而是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阳菜抬起头，眼神迷茫而脆弱：“另一条路……？”

“一条不需要再被任何人定义的路。”贝尔德摩微笑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一条只属于你自己的、安静的路。在那里，没人会逼迫你，没人会否定你，更没人会……让你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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