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便是将阿烬彻底暴露在这毁灭性的攻击之下。退一步,便是承认了对方口中那所谓“垫脚石”的宿命。
他死死盯着那团即将爆的死亡黑光,脑海中一片空白,却又异常清晰。老酒鬼临终前那双浑浊却骤然清亮的眼睛,那句嘶哑却斩钉截铁的话语,再次轰然回响:“小子……有些东西,丢了,路就真的断了……但只要还死死攥在手里,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就不算真的输……”
他攥着的,何止是怀中那半截冰凉的玉简。
更是这最后一口气,这不肯弯下的脊梁,这绝不愿被轻易碾碎为尘的、属于“陈无戈”这个名字的意志!
他缓缓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用沾满沙土和血污的手背,用力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这个简单的动作,在此刻却显得无比艰难而缓慢。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短刀,刺破弥漫的死亡气息,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地传了出去:
“你说……陈家的骨头,早就烂透了。”
沙丘上的长老,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眯起了眼睛。
“可你好像忘了……”陈无戈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洞悉了什么真相的平静,“就算是烂透了的骨头……磨尖了,一样能扎进肉里。就算是最卑微的尘土……扬起来,迷了高高在上的眼睛,也够让你疼上一阵。”
长老怒极反笑,那笑容扭曲而狰狞:“死到临头,你还敢逞这口舌之利?!”
“不是口舌之利。”陈无戈微微摇头,因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的脸上,竟也扯出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我是在告诉你一个……你好像一直没看清的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也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
“你……站得太高了。”
长老眉头紧锁,杀意更盛,掌心的黑光再次暴涨。
“高到……”陈无戈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如同贴着地面爬行的毒蛇,钻进对方的耳朵,“只顾着俯瞰我们这两只‘蝼蚁’,却忘了低头看看,自己脚底下踩着的是什么——是什么沙!”
最后两个字吐出,如同信号!
沙丘上的长老,几乎是本能地、心头警铃狂响地,猛然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沙地!
月光惨白,沙地看似平整。
然而,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他脚下那片被他自己狂暴灵压震得松软塌陷的沙地,那道最初被陈无戈虚影箭矢余波震裂、后又因符阵崩解和灵压冲击而不断蔓延、此刻已悄然延伸至他立足点附近的符纹裂痕,其最深处的黑暗裂隙中,陡然迸出一缕微弱、却无比精纯、带着苍凉古老气息的……青色流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流光一闪而逝,却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
“什么?!”长老脸色剧变,失声惊呼!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异变的来源,护体灵光本能地爆,身形就要向后方疾掠!
就在他气息微乱、心神被脚下异象所夺、即将提气腾空的电光石火之间!
下方洼地中,如同与那青色流光遥相呼应,陈无戈动了!
他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一直用来支撑身体的右脚猛然蹬地!不是向前冲锋,而是以插入沙地的断刀为轴心,腰身爆出最后的力量,带动整个身体如同被狂风吹动的落叶般旋身而起!与此同时,他一直虚按在左臂旧疤上的左手,掌心处,一点比之前更加黯淡、却更加凝练、尾部拖曳着细碎血色光点的残灵虚影,再次被他以榨干生命般的意志强行“扯”出、成型!
虚影箭再现!
比第一支更淡,更短,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却……更快!更疾!更精准!
箭出,无声。
却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般的惨烈决绝,并非射向长老本人,而是划破粘稠的夜幕,直射向长老身后——那半截坠落沙地、嵌入最深、此刻正被那缕奇异青色流光微微“浸染”的法冠最大的一块碎片!
“给我……爆!!!”
陈无戈的嘶吼与虚影箭命中碎片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轰隆——!!!”
并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那块法冠碎片在虚影箭与残留青色流光的双重作用下,轰然炸裂!这一次的爆炸,威力远不如第一次,却诡异地点燃了碎片中残留的、与长老心神相连的刑罚符文之力,以及那缕莫名青光的些许气息!
奇异的能量乱流混合着崩碎的法器残渣和沙土,如同一个微型的、混乱的风暴,在长老身后猝然爆、倒卷!虽然无法对他造成实质伤害,但那瞬间的能量扰动、心神联系被强行引爆的刺痛,以及背后突如其来的冲击,硬生生打断了他后撤的势头,让他身形一个踉跄,护体灵光剧烈波动,气息为之一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滞!
长老闷哼一声,胸口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一阵烦恶涌上喉头,嘴角竟也溢出了一缕颜色暗沉的血丝!他猛地抬头,原本只是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已是赤红一片,如同要滴出血来!那里面燃烧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混合了难以置信的羞辱、被蝼蚁接连创伤的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诡异青色流光的深深忌惮!
“你……找……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已不成人声,蕴含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今日!若不将你抽筋剥皮!炼魂点灯!难消我心头之恨!!!”
他不再试图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也不再使用任何需要准备时间的阵法或法器。脚下猛然一踏,沙丘顶端轰然塌陷一大块,他整个人如同陨石般,从沙丘之巅,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踏步而下!每一步落下,都在松软的沙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焦黑脚印,沙地震颤,岩石崩裂!他要亲手,用最原始、最暴虐的方式,将下面那个屡次挑衅他威严的少年,一寸寸砸进沙土里,碾成肉泥!
陈无戈在第二次强行催动虚影箭后,落地时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膝盖一软,若非断刀再次及时插入沙地支撑,几乎要直接跪倒。鲜血像是决堤般从口中涌出,染红了大片前襟,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黑,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脏腑破碎般的刺痛。
可他,依然没有倒下。
阿烬从后面死死撑住他一条胳膊,她的力气很小,手臂也在颤抖,但那支撑却异常稳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还能走吗?”她在他耳边急促地低声问,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却没有绝望。
陈无戈看着那如同魔神般步步逼近的身影,感受着对方每一步落下时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死亡震颤,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沙哑道:“不能。他不会再给我们任何机会……也不会再允许我们离开他的视线。”
“那……怎么办?”
陈无戈咽下喉头翻涌的血沫,目光死死锁定了那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等。”他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