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这光景,说破天也没人信。
街面上的人全都围在摊子前,目光直勾勾盯着那孩子。
谁会信一个穿着洗得白蓝布衫的女人,能拿出值钱东西来赎人。
跟他掰扯半天,不如早回家喂猫。
她心里轻轻叹口气,懒得再费唾沫。
手往随身挎的小布兜里一探,指尖先碰到一块粗布边角。
随即顺势往内侧一滑,实则悄悄摸进了随身带的另一个地儿。
那地方藏在布兜夹层深处。
手抽出来时,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只翡翠耳钉。
四周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全哑火了。
摊主是个老江湖,眼睛当场就直了。
这东西,别说五块大洋,就是拿五十、一百来换,他也得抢着要!
他见过太多赝品,也经手过不少真货。
可这种水头足、颜色匀的东西,十年里未必能碰上一回。
张引娣没多废话,抬手就把耳坠朝他怀里一扔。
“这个,行不行?放人。”
摊主手忙脚乱接住,像捧着刚出炉的烧饼,生怕掉地上。
赶紧揣进贴身衣兜,布料一紧,立刻按了三下,确认它安稳不动。
“行!太行了!太太您真是菩萨心肠,我刚才脑子进水、狗眼看人低,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嘴上噼里啪啦认错。
人还一个劲儿作揖,腰弯得比平时深一半。
板车轮子吱呀一响,人影已拐过街角。
热闹散得比烟还快。
前一秒还人挨人,后一秒空出一大片地。
人潮退去,就剩张引娣和那个瘦巴巴的小男孩,面对面站着。
孩子还傻站着,瞪圆了眼睛。
“谢……谢谢。”
“你叫啥?”
张引娣问。
“阿木。”
“为啥偷人家东西?”
阿木把头一低,两只小手死死揪着衣服边。
“家里是不是遇上难事了?”
他肩膀忽然抖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闷着嗓子说。
“我娘……病倒了,烧得说胡话,药买不起……我们是逃荒来的,盘缠早就花光了,连碗热汤都喝不上。”
张引娣胸口一堵。
这年头,竟把个孩子逼到这份上。
偷,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娘吃口热乎的。
“你家在哪儿?带我去瞅一眼?”
阿木猛地抬头,眼珠子滴溜转,满是提防。
“我不骗你。”
她把嘴角往上轻轻一提,笑得眼角都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