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生来就是被使唤的,不干活、不送命,还能干啥?我沈玉琳不是生来就该坐帅府正堂的吗?”
她猛地指向张引娣,嗓音撕得又细又厉。
“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乡下婆娘,我能落到这步田地?帅府夫人的金交椅,本来就是我的!明轩身边的位置,也早该是我的!”
手指直直戳到张引娣鼻尖前三寸。
“你进门那天,我就认得你,粗手粗脚,腰背佝偻,连行礼都不会弯膝盖。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话?凭你会搓绳子?还是会补袜子?”
张引娣听得直摇头,差点笑出声。
她慢慢解下腕上一条洗得白的蓝布护腕,随手丢在地上。
“你认得几个字,我也认得几个字。你说你会算人心,可你算错了徐明轩不会娶你,也算错了自己连活命的本事都没有。”
“你倒说说,凭什么?就凭你认得几个字,能背两句文绉绉的话?”
张引娣弯腰,捡起那条蓝布护腕,抖了抖上面的灰,重新系回手腕。
“我就是比你强!”
沈玉琳把胸口一挺。
“我知道外头风往哪儿吹,懂怎么布局、怎么算人心!你呢?你只会刨土、喂猪、洗尿褯子!你就是个从泥巴地里爬出来的村姑!明轩挑了你,是他最瞎的一回眼!”
她喘了口气,嘴角咧开,声音陡然拔高。
“他要是真信你这套,就不会留我在书房抄文书三年!就不会让我管过军械库的出入账!就不会。”
“够了!”
徐明轩嗓门一炸,震得洞顶簌簌掉灰。
碎石簌簌滚落,有一粒砸在沈玉琳额角,立刻渗出血珠。
她身子一晃,膝盖软,却硬撑着没跪下去。
沈玉琳浑身一哆嗦,傻愣愣抬头看他,眼泪唰地涌出来。
她抬起袖子抹脸,结果把污痕越抹越开。
“明轩哥,你为了她冲我火?我替你跑前跑后多少回?”
她的手攥成拳,指节白。
“上个月你被刺伤,是我守在床边换药七天。前年冬你押粮遇伏,是我连夜冒雪抄小路去报信。这些,你忘干净了?”
“打住。”
徐明轩抬手一拦。
“我拉你一把,是因为你快饿死在雪地里。留你在身边,是怕你回头被人一刀剁了。我啥时候答应过你什么?你干的事……哪一件拎出来,都不止够砍头十回。”
“我没做错!”
沈玉琳猛地跳起来,嗓子劈了叉似的吼。
“错的是你!是这世道!你们欠我的,全欠我的!”
张引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直接朝洞口扬声喊。
“郑修韦!”
“到!”
“拖走,锁牢,回城之后,照军法办。”
“得令!”
郑修韦带着俩兵丁一拥而上,左右架住还在甩胳膊蹬腿的沈玉琳,拽住胳膊就往外拖。
沈玉琳脚不沾地,靴子在地面刮出两道灰痕,被闷闷地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