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愿出生后的第七天,简之的生物钟彻底被女儿重塑了。
凌晨两点,愿愿准时醒来,不是哭,而是那种由小渐大的、哼哼唧唧的抗议声,像一只慢慢烧开的水壶,提醒你她要喝奶了。
简之在黑暗中伸手,贺聿珩已经先她一步起了床。她听到他光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然后是愿愿的哼唧声被抱起来的声响,布料摩擦,还有他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哄声。
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感觉像是他们父女之间的暗语。
简之重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唇角在黑暗中弯起弧度,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聿珩回到床上,带着一身奶香味和深夜特有的凉意。他在她身边躺下,伸出手,手指从她披散的头间穿过去,轻轻抚着她的后脑。
“喂好了?”简之的声音带着睡意,下意识的往他怀里蹭。
“嗯。”
“拍嗝了?”
“拍了。”
“换尿布了?”
“换了。”他顿了顿,皱着眉,有些为难地说:“她拉了。”
简之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闷在被子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爷,现在给女儿换尿布这么熟练,让她有种罪恶感——
把神拉下云端的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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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愿愿不喜欢水。
这是简之和贺聿珩这两天现就确认的事实。
每次洗澡都是一场战役,她会在水碰到皮肤的瞬间皱起整张脸,从皱眉到撇嘴,从撇嘴到嚎啕大哭,整个过程不过三秒,度快得像条件反射。
贺聿珩负责洗,简之负责递毛巾、递沐浴露、递护脐贴,以及在被女儿哭得心碎的时候负责握住贺聿珩的手说:“算了算了不洗了。”
贺聿珩没有被她的心碎动摇,手稳得像钳子,把女儿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
那天晚上,愿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哭了。她坐在浴网里,仰着脸看着贺聿珩,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浴室暖黄色的灯光,映着他低垂的眉眼,映着这个世界给她的、最初的模样。
贺聿珩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女儿,女儿看着他,父女俩对视了大概有三秒钟。
“她好像在看你。”简之在旁边小声说。
“我知道。”
她凝眸沉思了两秒,不太确定地说:“她是不是觉得你很帅?”
贺聿珩无奈:“她知道什么是帅?”
才出声几天的奶娃娃,能知道什么是审美?
“但是她妈妈喜欢帅哥啊,万一她继承了我这个优良的审美呢?”她挑眉,说的可傲娇了。
贺聿珩两只手都占着,只能低下头吻她,“贺太太以后只有我一个男人可以看了。”
简之抿着唇笑,追过去在他唇上咬一口。
小唯愿瞪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爸爸妈妈在“互咬”,小脸逐渐的皱起来,不再继续安静了,两个藕节般白嫩嫩的小胳膊用力的扑腾,才终于引来他们的注意。
贺聿珩把愿愿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裹住,抱在怀里。
愿愿趴在他肩上,湿漉漉的头贴着额头,小嘴嘟着,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什么也攥不住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耳朵,嘴里“咿呀咿呀”的说着外星语。
贺聿珩一手托着女儿的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简之帮忙擦干愿愿身上的水,两个人在病房的落地窗前摇摇晃晃的哄着女儿睡觉,远远看去,像是在跳优美的华尔兹。
那天的愿愿,似乎突然就不再那么怕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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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愿愿出生后的半个月,简之第一次注意到那件事。
那天下午,小愿愿哭得怎么都哄不好,简之抱着她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手臂酸得不行,可她越哄愿愿越哭,小脸涨得通红,眼泪从那双葡萄一样的眼睛里滚出来,看得简之自己也快哭了。
舒绮华站在一旁也很是束手无策,这么小的宝宝哭得这么执着很是少见。
门被推开,贺聿珩从外面回来,大衣上还带着海风的凉意。
他刚从贺宇赶回来,风尘仆仆的,脸上的淡漠、难以靠近的疏离在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被温柔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