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筝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顾长酒,他的眼眶泛着红,不知道是已经哭过还是憋着没哭出来。
他们注定会分别,说是她会死,是对的,说她不会死也是可以的。
颜筝没点头也没摇头,低头扒了两口饭就撂下碗回了房间。
逃也似的逃走了。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交谈声还是顺着薄薄的门板透了进来。
颜筝如今听力比以前好了太多,隔着门板她听得一清二楚。顾母压着嗓门在劝:“她要是真得了绝症,你就别想着娶她了!你现在马上就要成修士了,什么样的媳妇儿找不到?”
顾长酒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股罕见的执拗:“我不管她得了什么病,我只要她。”
顾母又说了几句,顾长酒没有再回答。
颜筝靠在门板上,望着头顶那根横梁了会儿呆。
她从没想过自己编一个谎会引来这样的回应,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她得快点走,快点离开这里,快点找到纯粹的水灵力,快点把沈云熠带回来。
第二天她没有上工。
她花了半个白天在王都城里转了几圈,顺着几条线索一路摸到了驿站附近一处隐蔽的情报交易点。
那地方藏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水铺子后院里,颜筝花了半日工钱换了一条消息,那条通往冻土的运输线在王都城内唯一的停靠补给点。
她从情报点出来的时候正撞上一队纠察使在街口盘查什么,领头的那位女子她认识,就是之前在路上同行过的那位队长。
她赶紧往旁边一闪,借着路边卖布料的摊子遮住了身影。
纠察使在找她和顾长酒做笔录,说是配合调查还有可能面见皇帝。
颜筝可不想见什么皇帝,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巷子里。
当天晚上她没有回安置房。
她背着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躲进了城南一座废弃的天桥底下。
她知道顾长酒他们会找她,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夜里起风的时候她窝在桥洞下缩成一团,怀里揣着沈云熠的令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后半夜她没有睡着,在天光将亮未亮的时候摸到了那处运输补给点的外围,趁着守卫换班交接的间隙钻进了其中一辆已经装好货物的马车,把自己塞进一堆麻布包裹的最深处。
马车晃了晃,开始动起来。
在一片黑暗和摇晃中,颜筝听着外面的车轮声,吆喝声,城门开启的吱呀声,渐渐远去,最后归于沉寂。
她终于出了城。
她在货物堆里蜷缩了很久很久,半梦半醒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日,直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到了”,她才猛地惊醒。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货布一角往外看。
外面热浪扑面,空气又闷又湿,和启朝凉秋的气候截然不同。